那套裙子很长,到小腿中部,领口是圆形的,边缘有一圈细密的镂空花纹。
袖子是宽松的,在手腕处收拢,袖口缀着一小截白色的蕾丝。
公主殿下在我用浴室的时候,把头发扎了起来,深红色的丝带在脑侧系了个高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在午后的微风中朝我这边轻轻晃着招展,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打点后的高跟鞋被放在门口的鞋架上,和我的短靴整整齐齐地靠着。
同样靠过来整整齐齐的、是在妖精公主身侧助力着茶会预备的、她的人类恋人——同样也是妖精国不列颠公主殿下的专属执事。
“哪个盘子?”
“那个——白瓷的,边缘有蓝花的。和早晨盛汤的碗一套的那个。”
从钉在墙面的、木质的储物架上拿下那来个盘子,递给公主殿下。
芭万·希接过盘子,小心放在桌上,然后从一边的篮子里取出那块蛋糕——那个是妖精少女昨天烤的,香草柠檬戚风蛋糕,表面撒了层细细的糖霜。
蛋糕被切成均匀的小块,芭万·希操使起蛋糕铲、一块一块地摆到盘子里,动作轻得很,小心翼翼,跟摆放以前她那个打点极堂皇的高跟鞋展柜,有过之而无不及。
“然后呢?”
“然后——你去把茶具拿来。在架子上层,那套白色的。”
于是又从架子上把那套茶具取下来。
白色的瓷器,边缘描着细细的金线,茶壶的盖子上有个小巧的球形把手,茶杯的杯壁薄到对着光看能看见手指的影子一清二楚。
那套也是上次公主大人指点道某个家伙又不懂茶艺,然后在花了半个多小时闹腾扫荡过后,把这完整一套从几个不同的摊位上一件一件地凑齐了。
已经把茶具放在桌上,芭万·希揭开茶壶盖子,从一只锡罐里取茶叶。
公主小姐用手指把那些深褐色的、蜷曲着的小小问号捏了一撮,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然后满意地点点头,优雅地洒脱进茶壶里。
“这是大吉岭。夏摘茶。香气比较浓郁,适合配柠檬蛋糕。”
做着那样的绍介,公主小姐没有再看我,看去似乎自言自语,可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那个意味的追加是希望这边能听到、而且记住。
只是绍介本身其实是公主殿下的执事先生许久前的某个时间做过的。
于是此刻的此在,真正想要我记住的对象,就唯一成了身侧认真着默契的那个她自己。
“公主殿下懂得好多。”
“那个是当然。本小姐可是妖精国不列颠的公主殿下啊。公主大人不仅要会品茶,更要会沏茶、会选茶、会配茶点。那不是基本素养吗?”
“那,既然公主大人是沏茶、选茶还有配茶点的人,那么我是什么?”
“御主啊,你是——负责喝的人。”
妖精公主稍微想了想,脸颊歪到一边,下巴略略撷起些,用那个得意的、上扬的弧以及落在我鼻尖的、品红色的点触给出了答复。
那个触及的同时,水烧开了。
铸铁水壶被芭万·希利索地提起,热水缓缓注入茶壶。
水流很细,很稳,漂亮的弧度里没有零落出一滴,触及到茶叶的那个瞬间,那股甜丝丝的香气猛地浓郁了,自茶壶里翻涌出、弥漫开来居室与家宅的整个空间。
公主殿下合拢上茶壶的盖子,又将一个沙漏旋起在指尖——小小的,玻璃的,细沙品红、和芭万·希的美甲一个色系——又倒过来稳在桌上。
“三分钟。三分钟之后才能倒。”
“有什么可以帮到公主小姐的吗,现在?”
“没有——某个杂鱼执事的帮忙,什么的啊,只会捣乱。”
“这一次的话,应该不会再捣乱的吧。毕竟与会的只有两个人嘛。”
“哼嗯……不对吧。只有两个人的话才方便某个大坏蛋捣乱啊。”
“——每次我说不要捣乱,某个家伙就会故意捣乱。这次我不说,笨蛋杂鱼就不会捣乱了。”
“那如果我……”
“御主!”
“嗯?”
“不要捣乱。听好了啊。”
“好。一定不会再捣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