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方面,兰州的南面就是河州,太子嫡系燕郡王罗艺的天节军就驻扎在河州,这让李渊开始警惕起来。
议事结束之后,李善在太子李建成的视线内,留到了最后,与裴世矩一起踱步出了两仪殿。
“若事有不协,只怕社稷为之一毁。”李善轻声道:“裴公可有悔意?”
裴世矩沉默无语,其实他原本的计划还真不是这样的,但谁想得到突利可汗居然能两次偷袭关隘,飞狐径、石岭关先后被攻破,唐军数次大败,如今都丢掉了半个河东,导致不得不从关内道两次抽调兵力支援。
若是李世民不能迅速扭转河东战局,而陇右道的李神符兵败,搞不好建国至今尚未过十载的大唐真的要完蛋了。
李善叹了口气,“晚辈愿放手,裴公以为呢?”
裴世矩停下了脚步,缓缓转头凝视着李善,沉默片刻后道:“箭已上弦。”
如今双方都是明牌,李善不可能不知道东宫会动手,只是判断不出什么时候会动手而已,裴世矩也没什么避讳的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啊。”李善幽幽道:“那只能各凭手段了。”
说到底,裴世矩和李善是一类人,心机深沉……或者说心都比较脏,绝不愿意将主动权拱手让人。
第一千二百七十一章 平阳公主的愤怒
出了承天门,李善向正在巡视宫禁的曲四郎点头示意打了个招呼,嘴里却还在和裴世矩打机锋。
“裴公,三万突厥应该攻不破大震关吧?”
裴世矩笑着回道:“若是怀仁亲自领兵,想必都布可汗当无功而返。”
就目前的局势来看,李善是李世民留在长安最重要的一个人物,节制北衙禁军的柴绍同样重要,但柴绍有的选,他不是李世民的绝对嫡系,而李善是没有其他选择的,如果李善出京,东宫的余地和空间就大多了。
“裴公过奖了。”李善笑吟吟的问:“薛延陀会来吗?”
裴世矩微微摇头,“或许不会,或许会,当看使者之能。”
出使薛延陀的黄门侍郎崔明干前些日子去了漠北,至今也没消息传来。
“晚辈有意上书陛下……”李善眯着眼道:“当调燕郡王率天节军北调,驻守凉州。”
如果罗艺转为凉州总管的话,一方面距离长安很远,另一方面身后有李神通盯着,而且要遭受可能的突厥、薛延陀来犯。
“凉州荒凉,陛下宽容有度,当不会采纳。”裴世矩继续摇头,“更何况此时战事正酣,大军驻扎地调动,乃兵家大忌。”
真是个老狐狸啊,一点口风都不露,李善只能目送裴世矩颤颤巍巍的走近门下省的门槛,心想如果这货突然病故的话就好了,不过今年是武德九年,印象中裴世矩是贞观年间才病逝的。
哎,晚年丧子之痛啊,你怎么就不跟着你儿子一起下去呢……李善突然有些愧疚感,自己是个医生啊,怎么能这么想呢。
“怀仁!”
“哎,三姐怎么来了。”李善侧头看见北衙禁军的官署外,一身猎装的平阳公主正捏着根马鞭。
将李善拉进来,一直拉到侧屋,平阳公主劈头就问:“父亲如何处置?”
李善瞄了眼柴绍,“若是三姐夫没受伤,只怕会领兵出征。”
李世民将秦王一脉的人全都带走了,而李善的身份又相对特殊,李孝恭是不能用的,李渊又不太信得过窦轨的能力。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柴绍不是仁智宫事变时脚掌被砍了刀至今走路还不方便,以其资历、战绩以及与长期在李世民麾下的履历,有可能会取代李孟尝甚至李神通。
平阳公主还在催促,李善仔仔细细的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也将李渊的决定剖析告知……现在只能拖着了,从灵州开始拖,在兰州也要拖,陇州更要拖着,拖到河东战事大体结束,拖到天寒地冻突厥不得不滚蛋。
平阳公主在谋略方面没什么心机,但在军事上却是有很敏锐的天赋的,立即抓住李善言语中的漏洞,“你不是怀疑薛延陀会来吗?”
“都这时候了,应该不会来了。”李善对此也迟疑不定。
“但即使没有薛延陀,也有都布可汗渡河南下陇右道。”平阳公主脸色铁青,“被你料了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