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在座诸将,将头颅系在腰间,率领手足子侄浴血沙场,为守淮付出那么大的牺牲,好不容易将南侵胡虏赶到淮河北岸,葛钰将军你现在说他们没有资格对守淮之事指手画脚,说他们议论守淮之事是逾矩?好,本公不指望你对靖胜军、对骁胜军、对宣武军、对诸路勤王兵会有什么持平之论,本公现在就问问你,寿春那么多为守淮付出牺牲的将卒,有没有资格对守淮之事议论一二?难道韩使君与你葛钰将军,议论一下守淮之事,就是大逆不道吗?本公告诉你,你错了,错得离谱,守淮之事,天下没有谁能比守淮之将卒更有资格议论守淮之事!即便淮河攻守之策,最终要由陛下及枢密院裁定,但陛下及枢密院也必须充分考虑守淮之将卒的意见,才对得起这么多守淮将卒为此抛头颅、洒热血,而说胡乱指责我们讨论一下就是逾矩……”
见徐怀毫无留情面的训斥,葛钰也不再保留,厉色质问:“平凉公既然承认寿春将卒为守淮付出绝大牺牲,葛钰且问平凉公,这数日来大营之中大肆纵容将吏议论渡淮之事,平凉公是想强迫伤亡惨重的寿春将卒没有休整,就紧接着渡淮与虏兵恶战吗,还是想着强迫寿春将卒,将寿春城让出来?平凉公这样的好手段,却未免太卑劣了吧?”
“你们因为这个才如此强烈反对议守准之事?”
徐怀冷冽的目光,往魏楚钧、汪伯潜、韩时良、罗望等人的脸上扫过去,质问道,
“我只想问问你们,是驱逐胡虏、收复中原重要,还是你们几人为了私利霸住寿春一城重要?寿春将卒是守淮有功,也是确实伤亡较重,亟需休整,但本公有强迫寿春将卒不经休整就渡淮作战吗?现在敌我攻守之势已易,趁虏兵元气未复,乘胜而击,在淮河以北夺取下蔡、颍上等城,压制虏兵在河淮地区的统治空间,为后续收复中原进行大反攻做好准备,是不是恰是好时机?寿春将卒是伤亡较重,可能无法参与明春的渡淮作战,但可以撤到庐州或扬州休整、补充,换休整较为充分的骁胜军、宣武军从寿春等地渡淮作战。我不知道,本公如此安排,哪里手段卑劣了?还是如你之议,大家从此都不要管‘驱逐胡虏、收复中原’之事了,将江淮、荆湖的地盘分分好、各自井水不犯河水,才是大义所在?葛钰将军,你摸着自己的胸口问问,是谁手段卑劣,是谁大逆不道?”
第一百八十六章 军议(二)
也不用史轸、韩圭、董成等人帮腔,徐怀毫不留情的逮住葛钰就是一顿输出,同时也不再掩饰的将渡淮作战方略和盘托出:
他就要在中路真正大反攻之前,诸路兵马赶在明年春季渡过淮河,夺取下蔡、颍上等北岸城池,一方面不至于使从蔡州北进的反攻大军太过突出,以致侧翼没有掩护,一方面就是要牵制住徐宿一带的东路虏兵主力。
葛钰被徐怀训斥得面红耳赤,一张颇为俊朗的脸微微扭曲狰狞,但面对徐怀盛气凌人的言辞却无以反驳;诸将臣列坐两侧也是鸦雀无声。
过了良久,顾藩沉吟说道:
“目前在中路,我们有京襄天雄军五镇主力以及选锋军一部,以陈子箫等将为首,牵制住虏兵镇南宗王府所部主力;在东路我们则有靖胜军四镇主力、选锋军一部、燕部(契丹)援骑总计六万五千精锐,有寿春三万战兵,有左右骁胜军三万精锐,有以右宣武军为主的淮东军四万精锐,有诸路勤王兵八万人马,同时还有信阳、荆州、淮东水军总计一万五千将卒。单纯计算敌我之兵力,大越在东路集结的兵马已经达二十六万之巨,而东路虏兵总计二十万,已居于下风。此外,我军刚刚斩获大捷,军民士气高昂、人心振奋,而虏兵则经历新败,士气低迷,乘胜追击渡过淮河,至少在淮河以北占据几座城池,牵制虏兵,为下一步收复河淮腹地做准备,都是应有之义……”
顾藩作为曾经的京西南路经略使,此时身为淮东制置安抚使,以参知政事统摄淮东军政,邓珪及杨祁业所部名义上都归他节制,没人敢说他说话的分量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