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斐抬头看去,正是怨妇苏轼,心道,今儿他是来砸场子的啊!
不过苏轼这么一出声,倒是缓和了气氛。
他坐在保守派,但他这么一问,革新派那边是频频点头。
文彦博低声道:“你没有跟子瞻解释吗?”
司马光叹道:“解释甚么,见面就狠狠讽刺了我一个时辰。”
文彦博好奇道:“讽刺你甚么?”
司马光不语。
张斐道:“关于青州一事,我也略有耳闻,但我并不知道具体详情,故此不便做出任何评价,这也不是我今日来此的目的。”
不少官员皆是一愣,难道他真的只是来跟立法会解释的。
又听张斐道:“就拿河中府拖欠抚恤金一案来说,是证据确凿,立法会也都承认这些证据没有问题,但是却对皇庭要求官府进行赔偿,有诸多争议。
争议的地方在于,法制之法是明确以君主和国家的利益为重,其次才是个人正当权益,假设地方财政无法支付这一笔赔偿,那该怎么办?
这听着是很有道理,法制之法确实是以君主和国家利益为先,但这根本经不起推敲。”
“愿闻其详。”
“我人都来了,你们急什么。会解释的。”
张斐一笑,又回过身去,在屏风上写上“赔”和“不赔”,嘴里还边说道:“其实我们只要具体分析这两种情况,就能清楚知道这判决到底有没有以君主和国家的利益为先。”
又听得一个酸溜溜的声音,“不过纸上谈兵罢了。”
第六百五十二章 獠牙
这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在酸。
正是那苏子瞻啊。
三年啊!
他在扬州,憋了整整三年,这番回来,要不讽刺几句,他都感觉对不起自己。
但苏轼的这一句酸讽,却赢得不少人点头。
这张斐的口才大家都见识过,说得是天花乱坠,但那范纯仁就是照着他说得去审,结果就审成那样。
日!你去扬州,那都是司马老儿安排的,我就是点了个头而已,你酸我作甚,纯粹的嫉妒。张斐暗自嘀咕一番,道:“我虽然出任大庭长不过三年,但是在这三年,我所判过的案例,是那些提刑官十年也未能达到的。
故此,我想我这应该不算是纸上谈兵,而是经验之谈。毕竟我不像某些官员,虽然资历颇深,但是待在青楼的时日,可能都比待在官署里面都要多,如果他有官署的话。”
“哈哈!”
不少人当即笑出声来。
这张珥笔的嘴,还是一如既往的毒啊!
不用想也知道是在讽刺苏轼,因为苏轼在扬州没有一个正式官署,就是在当地一个巡院给他弄了一个办公室。
苏轼那俊朗的脸庞,顿时涨得通红,心里对司马光的怨气,又增得十个千帕。
张斐可不想在这关键时刻与苏轼纠缠,赶紧回到正题,“我们先说说这‘不赔’。这个‘不赔’不是指耍无赖,而是官府的确有拖欠一些军饷、抚恤金,但是官府却也无力赔偿,很多人认为该顾全大局,那我们就假设在这情况下,公检法无权介入,那么看看会发生什么。”
说到这里,他双手一摊,“其实翻开史书,很快就能够找到答案,因拖欠军饷、不发抚恤金而导致兵变、兵败,比比皆是,在坐的各位,都熟读史书,应该比我更加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裴文立刻质疑道:“你这有以偏概全,文不对题之嫌,大多数兵变皆是因为贪污腐败,导致拖欠军饷和不发抚恤金,这种情况自然得严惩,而你假设的又是官府财政无力承担。”
就连文彦博都点头道:“无力负担和故意克扣军饷,这是决不能一概而论。”
“好吧!”
张斐点点头,“我也不说那永兴军的情况,是只有拖欠,从未补偿,毕竟各位也可以说,财政一直都不好,一直都无力承担。”
众人无语。
臭小子,抢我们的台词。
张斐道:“就当是如此,但结果会不会变?无论那种原因,拖欠军饷会不会影响士气,影响士兵的战斗力,甚至导致军队哗变?”
王安石道:“话虽如此,但我们想要知道的是,怎么解决问题,盲目的让财政支出,可能会引发更大的混乱,就如青州,皇庭是逼得转运司拆东墙,补西墙,反而导致拖欠更多的军费,引发更大的混乱,此非解决之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