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斐笑着点点头:“不错,就是因人而异。那么再看看法制之法的定义,捍卫个人正当权益的共识,就此理而言,这都已经是客观存在的,但是却要因人而异,你说是法家之法大,还是法制之法大?”
司马光、王安石等人皆是稍稍点头。
他们不是赞成张斐这话,而是理解张斐所言。
法制之法是客观存在的,因人而异,无论对错好坏,都是纯粹的主观。
就足以证明,主观是凌驾于客观。
也就是说,法家之法事大于法制之法。
蔡卞皱眉道:“依你此言,法家中所提倡的法不阿贵,绳不挠曲,不就是在推崇你的法制之法吗?”
张斐道:“这句话本身是没错得,但如果放到法家思想中,那就是错上加错,变本加厉。”
“这是为何?”蔡卞好奇道。
张斐道:“你得看得这句话动机是什么,刀是可以杀人的凶器,也可以是杀猪的理财工具。法家的法不阿贵,绳不挠曲,不是让大家去捍卫个人的正当权益,在法家中就没有这个思想。
法家的意思是,让大家都遵从我制定的规矩,更直白的说,就是所有人都是我的奴隶,我怎么说,你们就这么做。在秦法中,如这种规定比比皆是。”
蔡卞又沉思不语。
这问题好像是越问越复杂了。
叶祖恰突然开口问道:“依你之言,是不是只要遵从法制之法,便可治理好天下。”
张斐笑道:“听你这语气,好像这很简单似得。”
叶祖恰纳闷道:“这并不复杂。”
其余人也纷纷点头。
这听着是很简单啊!
遵守法制之法,这能有多难啊!
张斐问道:“若官家有错误的言行,你敢劝阻吗?”
大家不免又看向赵顼,却见赵顼在认真思索,根本没有注意他们。
只能说,这小皇帝胸襟够大。
叶祖恰昂首言道:“我为何不敢。”
张斐又问道:“你怎么去劝?”
叶祖恰稍一沉吟,道:“当然是以理相劝。”
“什么理?”
“圣人之理。”
“对了!”
张斐点点头,“这就是儒家之法的本质所在,你若觉得容易,那只能说明一点,你比孔圣人还要厉害。”
叶祖恰惶恐道:“祖洽岂敢与圣人相提并论。”
张斐道:“那你又说这不复杂?”
叶祖恰先是一愣,但旋即便答道:“我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儒家之法的本质。”
张斐执笔在木板上又写上“儒家之法”,又在二法中间写上“宋刑统”,旋即问道:“你们以为当今宋刑统上面的律文疏议,是更偏向法家之法,还是更偏向儒家之法?”
这!
一干学生是犹豫不定。
从名字来看,自然是更偏向法家之法,之前这都是常识,如今这常识开始被扭曲了。
忽闻一个苍老的声音,“若依你所言,应该是儒家之法更偏向法制之法。”
张斐抬头看去,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富弼。
这老头听着也入迷了,都开始回答问题了。
这话又说回来,其实张斐方才要闪,也不完全是羞辱学问,这个课,真不太合适这些学生,反倒是适合富弼、文彦博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