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只有他们这种多年的老交情,才能说出这么交心的话,很难想象,俞士悦堂堂一个次辅,此刻会说出“指条明路”这样的话。
但是于谦明显没有什么意外。
相反的,他很认真的思索了片刻,方有些抱歉的开口道。
“仕朝兄,你我相交多年,有些话老夫便直说了。”
“你的疑惑,老夫能理解,但是,我这段日子都不在京中,只听你所言,未免难以把握事情全貌。”
“天子圣明英断,胸怀朝纲,所衡量者,必然有诸多方面,所以,在未能把握朝局各方面细节之前,老夫若贸贸然出主意,恐反倒误了你。”
“不过,你若是问老夫,面临这样的情况,会如何做,我倒是可以说上几句。”
俞士悦本是寄希望于,于谦能够帮他分析一下天子的心态,所以,听了前头的话,他虽理解,但心头却不由有些失望。
不过,到了后面的话,他却重新拾起了精神,道。
“廷益的高见,老夫自然洗耳恭听。”
于是,于谦沉吟片刻,道。
“持正身,立正言,行正事,走正途!”
“天子这段时间在内阁的诸多举动,到底是何用意,老夫不知详情,无法替仕朝兄解惑。”
“但是,有一点,老夫是确定的,那就是,朱鉴这等争权夺利,肆意掀起党争之人,绝不会是天子所维护的。”
“相反的,只要是真正为了朝局尽心尽力之人,天子也绝不会亏待的……”
“所以,仕朝兄尽职尽责,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剩下的,自然有天子裁断!”
第557章 权臣于廷益
就在俞士悦接受于少保人生观洗礼的时候,乾清宫中也迎来了一位久违的大臣。
“臣昌平侯杨洪,参见陛下。”
朱祁钰坐在御座上,望着许久不见的杨洪,肉眼可见的感觉到,这位百战老将,终是垂暮了。
事实上,自从他下旨将杨能,杨俊二人调回京之后,以杨洪的聪明,自然意识到了什么。
所以,这段日子,他多数时候都在告假,早朝上基本见不到他的影子。
朱祁钰明白,杨洪在做一个艰难的抉择。
现在,于谦回到了京师。
这个抉择,就算是再艰难,也只能做了!
“平身吧,杨侯此来,可是有何事要奏?”
轻轻的吐了口气,朱祁钰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开口问道。
但是杨洪却丝毫不敢放松心神,依旧低着头,跪在地上,道。
“不敢欺瞒陛下,臣此次前来,是为小儿杨俊,侄儿杨能陈罪而来。”
朱祁钰敛了敛容,无视自己早已经接到过的奏疏,问道。
“哦?他们二人出了什么事情,值得杨侯你亲自跑这一趟?”
杨洪从袖子里拿出一份奏疏,道。
“臣惭愧,管教无方,小儿杨俊蒙陛下天恩,委以重任,然其人却狂悖无端,赴京前三日,大宴好友,一言不合大打出手,杖死都指挥陶忠,姚贵,胆大包天。”
“归京之后,臣令其于宗祠面壁思过,家法之下,他方将自己所犯之事一一道来,除了杖死官员外,镇守边境期间,他素日奢侈无状,贪墨军储为己用,横行恣意,欺压军士,以致军中怨声载道。”
“臣侄杨能,明知杨俊如此行径,不仅没有向朝廷禀明,反倒为他多加遮掩,欺瞒朝廷,同为大罪。”
“二人如此行径,实有负陛下天恩,如今,臣已将此二人囚于宗祠之中,此乃他们的自罪书,臣不敢欺瞒陛下,特来呈上,请陛下处置。”
说罢,杨洪深深的叩首在地,手里的奏疏却高高举起。
于是,一旁的怀恩立刻便走下御阶,将奏疏接过,摆到了御案上。
朱祁钰沉吟片刻,拿起来细细读了一遍,脸上倒是没什么意外的神色。
杨家一门四个后辈,杨信是杨洪二弟杨淋之子,杨能是杨洪三弟杨忠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