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叶纷乱,月光被切割得支离破碎。杨冲落地瞬间,目光如炬扫过四周——树影婆娑,虫鸣唧唧,哪里还有贼人的影子?只有几片被踩断的枯枝,证明他确实落在此处。
“又不见了!”杨冲的声音带着一丝挫败的愤怒。
“这边!”楚泽的声音从林外传来。柳潇潇已指向更北面的一处高耸的粮仓屋顶——那道青衫身影,竟又诡异地出现在了那里!
如此反复,整整半个时辰!
三人如同被戏耍的猎犬,在郑州城鳞次栉比的屋顶、幽深曲折的巷弄、茂密的树林间疲于奔命。每一次眼看就要追上,那贼人总能以匪夷所思的方式遁去身形,又在另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重新出现。有时是俯冲入水渠,有时是闪入看似无路的小院,有时甚至只是借着街角灯笼阴影一晃,人便无影无踪,下一刻又出现在百步开外。
杨冲的轻功已发挥到极致,额角见汗,气息微促。柳潇潇紧握长枪,却因目标飘忽而难以锁定。楚泽的见闻劲感知如同陷入泥沼,对方每次消失都干净利落,不留丝毫可供追踪的痕迹。
“该死!”杨冲一拳砸在身旁的砖墙上,留下浅浅的凹痕,“这贼子用的什么妖法?滑溜得像泥鳅!”
柳潇潇也喘息着,眼中闪过一丝疲惫:“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被他牵着鼻子走,体力耗尽也抓不到人。”
楚泽沉默地站在一处高耸的钟楼飞檐上,俯瞰着下方沉寂又躁动的城市。夜风带着寒意,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他闭上眼,不再用见闻劲巡视四周。而是开始用“心”倾听这座城。一股类似感知力的不可见波纹如同无形的网,沉入这座城的脉搏之中。
他听到了巡夜更夫疲惫的梆子声,听到了深巷野犬的低吠,听到了守城士兵换岗时甲叶的摩擦……但更多的,是另一种声音。
那是八股撕心裂肺、深入骨髓的悲鸣,如同无形的利爪,狠狠抓挠着他的心弦。它们来自城市的不同角落,却汇聚成同一种绝望的哀恸:
“我的儿啊……你在哪儿啊……”
“宝儿,娘的心肝……回来啊……”
“老天爷,开开眼吧,把孩子还给我……”
“求求你,谁偷了我的孩子,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把我的命拿去也行……”
“还我孩子!还我孩子!!”
“……”
这并非真实的声音,而是八位失去幼子的母亲,日夜煎熬、肝肠寸断的意念,是她们灵魂深处最纯粹的祈愿与悲恸,如同最强烈的精神烙印,弥漫在郑州城的夜色里。楚泽的心,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听”到了这非声音的“声音”,感受到了那沉甸甸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母爱之痛。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愤怒涌上楚泽心头。他想起了面摊老板那恐惧而无奈的眼神,想起了知府衙门前的烂菜叶,更想起了柳潇潇在雁门关燃烧生命时自己的心痛。这些母亲,她们的心,此刻也在被同样的绝望之火焚烧!
“不能放弃!”楚泽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爆射,之前的疲惫和挫败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和清明。
他看向身旁气息微乱的杨冲,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想法在他脑海中瞬间成型。
“杨冲!”楚泽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杨冲一愣,看向楚泽:“楚哥儿?”
“把你的‘神行千里’,”楚泽一字一顿,目光灼灼,“分给她们!”
“什么?”杨冲和柳潇潇同时愕然,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轻功,尤其是杨冲这种堪称江湖顶尖身法的“神行千里”,乃是武者经年累月苦修、融汇气血与内劲的独特技艺,是身体的本能记忆,如何能“分”给别人?
“分?怎么分?”杨冲下意识问道。
“用这个!”楚泽抬起手,指尖仿佛有微不可查的红色光晕流转,他指向自己心口,又指向下方城市中那八道悲鸣传来的方向。“用我的‘心剑’!就像我和潇潇那样!但这次,不是传递内力或生命力,而是传递‘动’的意念,传递你‘神行千里’的‘意’与‘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