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是抢钱,”柳潇潇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纸面,宛如吃了大亏般恨声道,“这是在断所有人的根基。金银乃天下通宝,且坚如磐石。此物?不过是龙情云手中一张随意涂写的废纸!予取予夺,皆在他一念之间!”
楚泽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被街角一个蜷缩的身影攫住。
那是个形容枯槁的乞丐,约莫四十,面色蜡黄如金纸。一条脏污的布带紧紧缠裹着左臂,暗褐色的血渍顽固地渗透出来。他面前放着一个豁了口的破碗,空空如也。
“行行好……赏口吃的吧……”微弱的乞求声如同叹息。
柳潇潇心下一恻,从楚泽怀中摸出刚换得的纸币,抽出两张,蹲下身轻轻放入碗中。
乞丐浑浊的眼珠动了一下,掠过一丝微弱的感激,旋即又被更深的麻木覆盖。他颤巍巍地收起纸币,嘶哑道:“谢……谢姑娘……这两张,够……够用好一阵了……”
“你的手臂……”柳潇潇目光落在渗血的布条上。
乞丐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缩回手臂,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卖……卖血换的……不……不碍事……”
“卖血?!”楚泽心头剧震,上前一步追问。
乞丐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慌忙四顾,压低声音急促道:“外……外乡人?这话……这话可不能乱说……让城主府的人听见……说……说不得哪天人就不见了……”他挣扎着爬起,如同惊弓之鸟般匆匆消失在阴暗的巷弄深处。
三人目光交汇,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先寻落脚处。”楚泽率先打破沉默,声音低沉,“再探探这孟州城的具体情况。”
客栈房间出乎意料地“廉价”。
“上房一晚,二十孟州币,”店小二满脸堆笑,殷勤介绍,“还管两顿饱饭。几位若是讲究实惠,通铺更便宜,五币一位,就是……人多些,味儿重些。”
楚泽要了两间上房,顺手递过纸钞。
店小二眼睛一亮,飞快揣入怀中,左右瞟了一眼,压低嗓音道:“几位爷是外地来的?小人多嘴,在这孟州城里头,说话走路都得提着心。尤其……别议论城主大人以及城主大人的手段,别提这孟州币的事儿,更别提……”他声音几乎细不可闻,“……血!”
“卖血的事,你知道多少?”杨冲不动声色地又抽出一张十币纸钞塞入店小二手中。
打探消息的第一站,必然是客栈。客栈里人流多,店小二偶尔捡一下耳朵,就能知晓不少事情。
店小二喉结滚动,贪婪与恐惧在眼中交战片刻,终是飞快地抓过纸币,语速极快:“城西……有个血站!一两血,换一百币!可是……”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凡是去卖的……那身子骨,都是一日不如一日!那……那是拿命换钱啊!可不去……就得饿死!”
“谁在主事?”柳潇潇追问。
“监工!都是城主大人派来的狠角色!”小二声音抖得更厉害,“这孟州城里有一本邪得出奇的功法,叫做什么《速成诀》!邪门得很!三天就能练出内劲!可那内劲……与精血融于一体,每次卖血时,都会随着精血流失!”
楚泽奇道:“内力是武者之根本,既然卖血会亏内力,为何还要卖?”
店小二叹了口气,道:“每个人都梦想当大侠,但是,大侠也是需要吃喝拉撒的。又有哪个不需要钱?”
楚泽又奇道:“练好内力,干起活来事半功倍,难不成连温饱都解决不了?”
店小二看了看楚泽,说道:“客官,你有所不知,你的内力越高,所需要干的活就越多,那些监工们,可不会让人干完活就歇着。他们总会考虑到每个人能创造的价值,然后分配他们到合适的活计,给他们合适的酬劳,但是,凡是干活的人,都没有能存到钱的......许多人为了生计,就会选择卖血了。”
楚泽心头猛地一沉:“先带我们去血站看看。”
“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店小二吓得脸色煞白,连连摆手,“几位爷行行好,可别害了小人!那地方……都是城主大人挑选的精兵看守的,保卫严密,外人靠近,若不是来卖血,可等同于居心不良,可直接无理由击毙的!”话音未落,他已仓惶退出房门,仿佛身后有厉鬼追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