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命芷兮早看穿了他的心思,笑了笑主动凑过来,手轻轻贴在他脸上,温度真实得不像梦,带着芷草香,把他心里的冰碴子都暖化了。“都长这么大,当穹之灵的头了,还哭鼻子呢?”她打趣道,语气里全是疼,“娘在下面都看着呢,灵脉井那仗、丹朱那孩子的事,还有你这几天不吃不喝抱着枪蹲病房外的傻样,我全知道。”指尖划过他的胡茬,心疼更甚,“我的景行,从来都是重情义的孩子,但这情义,不能把自己捆死。”
慕容景行“咚”地低下头,愧疚跟涨水似的把他淹了。灵脉井的血又在眼前炸开,夏丹朱倒在他怀里时,最后看他的眼神不是怨,是放不下,那画面跟扎心钉似的,一想就疼。他攥紧拳头,指节都白了,指甲嵌进肉里都没感觉:“娘,我太废了。我本该是最靠谱的主事人,结果被丁玄英的诡计调开;我答应过护着丹朱,最后却让她替我挡了致命一击。”声音发颤,喉间全是苦味儿,“我抱着她变凉的身子,连点灵力都输不进去——她怕浊气沾到我,拼最后力气把我推开。我在病房外蹲了三天,连看她最后一眼的胆子都没有,就只会抱着焚天枪发呆,纯纯一个废物!”
“没守住啥?”司命芷兮轻轻打断他,指尖点在他皱成川字的眉头上,像扫掉片雪花,“没守住丹朱的命,还是没守住你当主事人的本心?”她拂过身边的芷草,晨露滴在石板上晕开小水点,“你看这株最矮的。去年暴雨冲垮溪岸,石头把它压得弯了腰,叶子全烂了,我以为它凉定了。结果开春它从石缝里钻出新芽,还开了三朵花。”她指着那株芷草,叶子上带着疤,却硬往太阳底下长,“它护自己的根,不是跟石头硬刚,是顺着石缝扎根,借雨水长劲儿。守护从来不是傻冲,是会借力,是跟身边人搭伙过日子。”
慕容景行顺着娘指的方向看,风吹过,芷草花田翻起紫浪,花瓣上的露珠晃着光,竟跟丹朱的焚天枪火光有点像。记忆突然炸了——十五岁在沅芷谷练剑,他被影脉浊气反噬,吐着血瘫在地上,丹朱采来新鲜芷草捣烂,敷在他脉门上,笑得比太阳还晃眼:“景行,你影脉吸浊气,我火脉烧浊气,咱俩组队,啥邪祟都得跪!”那时候她发梢沾着芷草汁,傻气又鲜活。现在娘的话跟丹朱的声音叠在一块,跟两把钥匙似的,一下就捅开了他心里的锁。
“你以为影脉是用来送人头的?”司命芷兮的声音沉了沉,带着能戳穿梦的分量。慕容景行猛抬头,娘眼里没有失望,只有看透一切的温和,像沅芷溪的水,把他的迷茫照得明明白白。他下意识摇头,喉结滚了滚:“可慕容家的族谱上,历代影脉都是战死的。曾祖父封魔窟耗干精血,祖父护灵脉死在黑风岭。他们都说影脉是‘背锅脉’,生来就得扛黑暗。”他摊开手,掌心隐约有黑纹,“小时候练脉,您也说我影脉能装浊气,是因为血能‘化’了它。可后来看魔物啃百姓、看丹朱……我就觉得这力量除了让我送死,屁用没有。”
“傻孩子,族谱写的是‘战死’,没写‘白死’。”司命芷兮叹口气,拉过他的手贴在自己手背上。一股暖灵力涌进来,像开春的水漫过冻裂的地,把他经脉里的浊气全裹住,“滋啦”一下化了,连骨头缝里的寒都散了。“你曾祖父封魔窟前,拉了三位灵脉大师布锁魔阵;你祖父守灵脉,带了百来号弟子筑三道防线。他们不是单枪匹马送,是带着所有人的希望去打。”她的话软却有劲儿,“影脉是阴阳生的,阴能装浊气,阳能化干净,扛的是‘守护’的活儿,不是‘送死’的命。牺牲是没辙了才用,真本事是在黑夜里找到队友的光,一群人把绝路走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