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魂露的淡绿光晕在萧苍梧眉心凝成一点萤火,那丝转瞬即逝的清明,正被丁玄英符咒催生出的浊气狂潮死死绞杀,如风中残烛般在浓黑中忽明忽灭。慕容景行肩头的血洞还在汩汩冒血,暗红色的血珠顺着肩胛骨的轮廓蜿蜒而下,刚被萧苍梧甩落在地的逆鳞刃上,还沾着他温热的血渍。他顾不上肩骨碎裂般的剧痛,修长的手指死死攥住影脉剑的剑柄,剑刃拄地撑起摇摇欲坠的身躯,玄铁剑身在焦黑的青石板上拖出刺耳的尖啸,火星四溅。他踉跄着扑向被黑气彻底吞没的挚友——那团翻滚的黑雾中,隐约可见萧苍梧黑袍翻飞的轮廓,袍角绣着的苍梧鸟图腾在黑气中若隐若现,却再无半分往昔的熟稔与温情,只剩令人心悸的冰冷。
“苍梧!看着我!”慕容景行的声音被喉间的血沫呛得沙哑,却像淬了灵力的针,硬生生穿透浓稠如墨的浊气,在空旷的祖祠废墟中回荡。他每说一个字,胸口就剧烈起伏一次,牵动着肩头的伤口,疼得眼前发黑,却依旧执拗地嘶吼,“你忘了十岁那年蓝星河畔的誓言吗?我们在苍梧老树下击掌为盟,说要并肩踏遍玄都十二州,守得所有炊烟不散,护得所有孩童安睡,再不让苍梧丘这样的惨剧重演!”
“蓝星河”三字如惊雷炸响,短暂劈开了浊气织就的记忆囚笼。少年时的晨光漫过河畔丛生的芦苇,金色的光斑洒在澄澈的河面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慕容景行赤足踩在清凉的浅滩上,裤脚卷至膝盖,沾着细碎的水珠,他举着颗熟透的赤浆果笑得眉眼弯弯,紫红色的汁水顺着指缝淌到腕间的银铃上,叮当作响:“苍梧,等我们修到灵虚境,就做玄都最硬的盾,管他什么妖邪修士,什么乱世纷争,都别想碰这些安宁地界分毫!”那时的萧苍梧刚从水里摸出一条肥美的鱼,甩了甩头上的水珠,咬着野果用力点头,阳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暖得能驱散深谷万年不化的寒雾——那温度,曾是他被丁玄英诱入渊之影炼狱时,唯一支撑他活下去的念想。
可这暖意转瞬便被焦糊的血腥味撕碎。祖祠梁柱坍塌的巨响、族人临死前的哀嚎、母亲最后推他入密道时的哽咽,无数惨烈的画面在脑海中炸开,如锋利的碎片切割着他的神智。萧苍梧猛地甩头,黑袍在浊气中猎猎作响,衣袂翻飞间带起阵阵阴风,纯黑的眸子里翻涌着嗜血的红芒,那是被仇恨与浊气彻底吞噬的征兆。他嘴角勾起一抹冰渣似的弧度,带着彻骨的寒意:“誓言?不过是孩童过家家的戏语!”他掌心黑气暴涨,如墨汁般在空气中晕开,地上的逆鳞刃瞬间腾空,剑身上缠绕的黑气如毒蛇吐信,发出“嘶嘶”的声响,“人类的贪婪与虚伪,早在十年前那场大火里烧得干干净净——为了争夺萧家的血脉秘宝,他们屠我全族,这样的族群,不配被守护!”
话音未落,萧苍梧脚下青石板“咔嚓”碎裂,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去,他周身的浊气凝聚成一对巨大的骨翼,骨节分明,泛着森白的冷光。他振翅一飞,如离弦之箭般掠向慕容景行,逆鳞刃划破空气的锐啸刺得人耳膜生疼,刃尖凝聚的黑气竟拧成一张獠牙毕露的鬼面,猩红的眼窝中跳动着幽火,血盆大口直咬慕容景行心口。慕容景行足尖点地仓促后跃,靴底在青石板上擦出长长的痕迹,鬼面在他身侧三尺处轰然炸开,无数黑气凝成的针雨如跗骨之蛆,齐刷刷刺入他的经脉,每一根都带着蚀骨的寒意,钻心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