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灵脉干净了再说。”慕容景行打断他,声音比萧苍梧还哑,“她用命换灵脉喘口气,我不能让她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他按住胸口的结晶,指尖突然传来一阵轻颤,像是夏丹朱残留在里面的灵识在回应。记忆突然炸开来——战前动员时,夏丹朱穿着红劲装凑过来,火纹耳坠晃得人眼晕,小姑娘似的跟他撒娇:“景行师兄,打赢了咱们去西街买桂花糕,新出的蜜渍款,甜到齁,我请客!”那时候她眼里的光,比焚天枪的火还亮,现在却彻底灭在了灵脉井的黑水里,只剩这枚冷硬的结晶,证明她来过。
议事堂里早坐满了各堂主事,空气沉得像灌了铅,点着的安神香压根压不住那股子悲劲儿。桌上的舆图被血浸得发皱,边角卷成了波浪,灵脉井的位置用朱笔圈了三圈,红得刺眼,旁边“危急”俩字的墨迹晕开,跟在流血似的——这是前线伤员的血蹭上的。慕容景行走进来,所有人“唰”地站起来,椅子腿磨地面的声音特别齐,眼神里全是戏:有哭的,有慌的,还有点把他当救命稻草的意思。火脉传人没了,不只是少了个能打的,更是塌了所有人的主心骨。跟秦玄渚对峙的时候,夏丹朱那道红影永远冲在最前,她在哪,防线就在哪,堪称穹之灵的定海神针。现在针倒了,人心能不晃吗?连最稳的丹堂主事,都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手指都僵了。
“玄都内城的浊气又扩散了,都到南大街了!”负责情报的冷轩把竹简往桌上一拍,竹简上还沾着泥点,显然是加急送回来的,“老百姓全往灵草园挤,苏师姐的芷草治愈术是唯一的救命符,她……她已经三天没合眼了。”他指尖都在抖,竹简边缘被捏出一道印子,“今早传信的说,灵草园的芷草全黄了,苏师姐脸白得跟纸似的,却还在硬扛。”
这话一落地,议事堂里跟扔了颗炸雷似的,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苏沅芷这名字,就是“靠谱”的代名词,跟灵草园里的芷草似的,看着软乎乎的,却能顶起一片天。作为穹之灵独一份的芷脉传人,她的术没有焚天枪的狠,没有影脉的快,却能从阎王爷手里抢人。三年前玄都闹瘟疫,她一个人守着城南难民窟,硬生生救了上千号人。不管是断胳膊断腿的弟子,还是染了邪气的老百姓,她都照单全收,灵草园的竹门永远敞着。那片绿油油的芷草丛,就是无数人的救命灯。现在连这盏灯都快灭了,所有人心里都咯噔一下,凉了半截。
这会儿的灵草园,简直是人间炼狱。枯黄的芷草叶被风吹得打旋,跟碎蝶似的落在呻吟的老百姓身上,连点暖意都带不来。以前没过脚踝的灵草圃,现在全是蔫吧的枯叶,草茎一捏就碎,连最耐造的凝露草都没了光泽,叶片上的露珠黑黢黢的,一碰就成灰。苏沅芷跪在圃中央,素白的裙子沾满了泥和血,裙摆被草汁染成淡绿,反倒衬得她脸更白了。她正全神贯注给个小孩治病,眉头皱着,长睫毛投下淡淡的影子,裙摆拖在泥里也不管,身下的草早就被她的灵力榨干了,蔫头耷脑地撑着她的身子。
那孩子也就五六岁,穿的粗布衣裳全是补丁,小脸紫得跟茄子似的,嘴唇裂得渗血,胸口起伏得跟拉风箱似的,每口气都像要把肺咳出来。浊气早钻进他经脉里了,皮肤下游走的黑纹看着就渗人,小身子缩成一团,死死抓着苏沅芷的袖子,指甲都快嵌进布眼里。苏沅芷把掌心贴在他胸口,淡绿色的灵力像水似的涌出来,裹着孩子形成一层光膜,光膜每动一下,孩子脸上的紫就淡一分。芷草治愈术最耗体力,得用自己的灵脉引着灵草的生机救人,可现在灵草园的草全枯了,她这是在用自己的命填坑,每输出一次灵力,脸就白一分,跟纸糊的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