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景行像块冻僵的顽石,瘫坐在病房外的青石板上,后背驼得如同被暴雪压垮的枯树,连阳光都照不进他佝偻的影子里。他身上那件玄色劲装还沾着灵脉井的泥垢与血渍——左胸那片暗红,是夏丹朱最后倒在他怀里时,溅在他身上的血,早已干结发黑,硬得像块痂,他却当宝贝似的护着。沈砚劝了他好几次,说血渍里的腐骨浊气会伤体,让他换下清洗,他都闷不吭声地将劲装往怀里缩,指节攥得发白。新入门的小弟子林阿蛮捧着刚抄好的术法要诀来请教,指尖还沾着朱砂印,怯生生地递到他面前:“主事人,这招‘流风回雪剑’我总练不好……”话没说完,就被慕容景行猛地抬手挥开,竹制的书页散了一地。“找沈师兄去,我不配。”三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时,沙哑得像磨过粗砂纸,他攥着焚天枪的手青筋暴起,指节白得近乎透明,枪身的朱雀火纹本是赤金,此刻却蒙着一层灰败,连最锋利的枪尖都没了光泽,那股子绝望劲儿像墨汁滴入清水,瞬间染透了周遭的空气。
“不配”两个字,像淬了冰的锥子,狠狠扎进沈昴宿心口,疼得他闷哼一声。他猛地想起三年前的灵脉大典,那天晴空万里,慕容景行踩着晨光执剑而立,银白剑气劈开云层,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穹之灵的命,就是护玄都平安!”少年郎的声音震得四野回响,他抬手挥剑,剑气如练,将坚硬的试练石劈成两半,石屑飞溅中,他眼里盛着漫天星光,那股子一往无前的狠劲,看得所有弟子热血沸腾,连山下的百姓都拍手叫好。那时的慕容景行,是玄都百年难遇的天才,十五岁领悟剑意,十八岁执掌穹之灵主事印,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可如今呢?这位曾让魔物闻风丧胆的少年英雄,连抬头看天的勇气都没了,整日抱着冷枪瘫坐在雪地里,任由颓气像藤蔓般将自己缠绕,把通往光明的路堵得死死的,连一丝缝隙都不留。
夜风卷着竹屑刮过,沈昴宿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身子弯得像张弓,胸腔里像有把钝刀在反复搅动,每一次收缩都带着撕裂般的疼——这是寒玉谷一战,他为了掩护慕容景行撤退,硬接丁玄英腐骨掌落下的旧伤。那阴邪浊气带着蚀骨的毒性,被他用星力暂时压制在肺腑,可每到夜里就开始作祟,每咳一下都像有冰碴子在经脉里扎刺。他慌忙抬手捂嘴,指缝间竟渗出点点暗红血沫,滴在青石板上,瞬间冻成细小的红霜花,形状像极了灵脉井旁凋零的血芷花。沈昴宿低头看着那抹红,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苦涩——他这条命本就是捡来的,若能用它换慕容景行清醒,换穹之灵安稳,值了。他将血沫在袖上擦净,掌心的昴宿星晶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决心,星屑流转得更快了,竟在他腕间烙下一圈淡淡的星辉印记。
“沈师兄!”冷轩提着芷草灯从廊下飞奔而来,橘色灯火在他冻红的脸颊上跳跃,映得他睫毛上的霜花格外清晰。少年跑得太急,裙摆扫过廊柱上的铜环,“当啷”一声脆响,差点把灯盏吹灭,他慌忙用冻得发僵的手护住灯罩,呼出的白气在灯前凝成一团白雾:“天这么冷,您伤还没好,怎么在这儿吹风?”他快步走到沈昴宿身边,将灯盏递过去,暖黄的光晕立刻裹住两人,驱散了些许寒意。可当他一眼瞥见师兄指缝残留的血渍时,眼圈瞬间就红了,声音带着哭腔:“沈砚师兄正到处找您呢,说您体内浊气又犯了,再这么受凉,经脉都要废了!那主事人……还那样?”说着朝慕容景行的方向努了努嘴,语气里满是担忧与无奈——这三天,他和沈砚轮流劝,嘴皮都磨破了,慕容景行却始终像块捂不热的石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