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呼啦”一下全围上去,七嘴八舌地追问据点在哪儿、要不要带家属,连家里养的鸡能不能一起带走都问得仔仔细细。没人注意那短褂汉子趁乱往巷口溜,冲阴影里一个青衫人比了个“搞定”的手势。青衫人手腕一翻,一袋碎银“叮当”落在他手里,沉甸甸的触感让汉子眉开眼笑。没等他道谢,青衫人已经像融在雾里似的没了踪影——这都是丁玄英撒下的“鱼饵”,钓的就是这些慌不择路的老百姓,钓得越多,穹之灵在玄都的根基就越晃。
这会儿渊之影的据点里,藏在玄都最脏最乱的“利来典当行”地下室。柜台后发黑的“当”字旗耷拉着,边角磨出的毛边正好挡住通往密室的暗门铜环,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密室里点着幽绿的尸油蜡烛,昏暗的光线下,丁玄英翘着二郎腿坐在铺着黑貂皮的太师椅上,指尖摩挲着刻满蛇纹的墨玉扳指,那扳指在烛光下泛着贼溜溜的光,跟他眼里的算计一模一样。他听着手下的汇报,嘴角勾起的笑比毒蘑菇还阴,连呼吸都透着股让人作呕的坏水。
“大人,东南西北四条街的谣言都撒到位了,避浊丹也发出去两百多颗,连以前被穹之灵罚过私卖灵草的王掌柜、李屠户,都主动来当咱们的传声筒,逢人就吹渊之影多靠谱,说咱们是玄都百姓的救星。”心腹躬着腰站在一旁,头埋得快碰到地面,后背的冷汗把灰布衫都浸透了,顺着脊梁骨往下淌,“老百姓现在跟惊弓之鸟似的,一听见‘浊气’俩字就往咱们据点方向瞅,刚才还有几个老妇人托人来问,能不能先给家里孙儿留颗避浊丹救命,说愿意拿家里的银镯子换。”
“干得漂亮。”丁玄英端起描金茶盏,浑浊的茶汤在他手里晃出暗红的波纹,映着烛火像一滩凝固的血,“穹之灵这棵老树,看着枝繁叶茂,根早就被秦玄渚的黑水蛀空了。夏丹朱一死,砍断了他们最硬的那根枝;苏沅芷一倒,又抽走了老百姓最后的念想——现在这树,风一吹就晃,离倒也不远了。”他“咚”地把茶盏砸在梨花木案上,墨玉扳指撞出清脆的响声,“再派些嘴甜的去穹之灵据点外煽风,就说他们占着玄都最好的灵脉资源,修士们吃香喝辣、穿金戴银,却让老百姓饿肚子受浊气,逼他们交出能拍板的人,给个说法。”
“属下明白。”心腹刚要退下,就被丁玄英慢悠悠叫住。
“记住,”丁玄英的声音沉得像老井,透着让人发毛的寒意,“别把咱们的人亮出来,就躲在暗处挑唆,让那些老百姓自己闹。闹得越凶越好,最好把慕容景行那小子逼得从穹极阁里跳出来——他一乱,没了章法,穹之灵就真成没头的苍蝇,撞哪儿死哪儿。”他顿了顿,舌尖舔了舔干裂的下唇,眼里闪过一丝阴狠,“要是有人问起渊之影,就说咱们在西街开了粥棚,管饱还发避浊丹,把他们往那边引,引过来一个算一个。”
晨雾一散,阳光刚穿透云层,穹之灵南大街据点外已经堵得水泄不通,比三月三的庙会还要热闹几分,却透着股让人窒息的压抑。有人举着木炭写的木牌,“穹之灵无能”“交出活命希望”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在阳光下跟烧红的烙铁似的刺眼;穿破衣的妇人抱着哭哑的孩子坐在青石门阶上,一边拍着厚重的木门一边嚎啕大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嗓子都喊得沙哑;几个光膀子的汉子捡着路边的碎石往门上砸,“哐哐”的巨响震得门轴嗡嗡响,跟催命的鼓点似的,连远处灵脉井轱辘转动的“吱呀”声都被盖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