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瑶看着她这样子,心里那点犹豫突然就散了。她抬起头,看着阿幼朵阴影里的侧脸,鼓足勇气,轻声问:
“你……早就怀疑她了,对不对?”
阿幼朵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她没有否认。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极轻地点了一下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嗯。”
一个字,像块石头,砸在云瑶心上。
果然。
她早就知道。或者至少,她早就有所察觉。
那这五年……她是怎么过来的?明明知道身边藏着一条毒蛇,知道好友的死另有隐情,却只能忍着,看着凶手在她面前演戏,还要背负着莫须有的罪名?
云瑶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为什么……”她听到自已的声音在抖,“为什么不早点……”
为什么不早点揭穿?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她?
阿幼朵转过头,看向她。暮色中,她的眼睛黑得像深潭,里面翻涌着云瑶看不懂的痛苦和挣扎。
“没有证据。”她哑声说,每个字都像是挤出来的,“而且……她是师父唯一的女儿。”
师父?
云瑶想起来了。阿幼朵和玉恩,都是一个已经过世的老圣女带出来的。老圣女对阿幼朵有恩。
所以……是顾忌着这份师恩?所以才一直隐忍?
这理由……真他妈的……
云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她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替阿幼朵憋屈,也替……死去的月娆憋屈。
“那现在呢?”她忍不住追问,“你打算怎么处置她?”
阿幼朵的眼神暗了下去,里面闪过一丝决绝。
“苗疆的规矩,”她的声音冷了下来,“杀人偿命。”
四个字,掷地有声。
云瑶看着她冰冷而坚定的侧脸,知道这事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玉恩,必死无疑。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院子里没点灯,只有远处零星几点灯火。
阿幼朵似乎站累了,她轻轻靠在了门框上,仰起头,看着夜空里刚刚冒出来的、稀稀拉拉的几颗星星。
“有时候我在想,”她忽然开口,声音飘忽得像梦呓,“如果五年前,我再快一点……或者,我能更早察觉玉恩的心思……是不是,结果就会不一样?”
她的声音里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悔恨和自责。
云瑶站在门内的阴影里,看着她仰起的、脆弱的脖颈线条,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紧。
她想冲上去告诉她,不是你的错!是玉恩太恶毒!你也是受害者!
可她不能。
她现在还是“云瑶”,不是“月娆”。
她只能死死咬着嘴唇,把冲到嘴边的话,连同那点心疼和酸涩,一起咽回肚子里。
阿幼朵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夜风越来越凉。
她最后看了一眼云瑶,眼神复杂难辨。
“早点休息吧。”
说完这句,她直起身,拖着依旧疲惫的步伐,慢慢走进了深沉的夜色里,朝着寝殿的方向走去。
云瑶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久久没有动弹。
夜风吹过,带着凉意,她却觉得脸上有点湿。
伸手一摸,才发现自已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