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杨溥如遭雷击，身子猛地一晃，面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豆大的冷汗顺着脸颊不断滑落，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他万万没有想到，陛下留他，竟是这般用意。
不让他归国，还要借他的名义，收回他赖以生存的江浙之地。
一时间，他心中五味杂陈，有惶恐，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僵立在原地，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李祝顿了顿，看着脸色惨白的杨溥，缓缓开口，语气沉稳而笃定：
“不过，朕可以给你一个保证。”
杨溥浑身一震，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猛地抬头望向龙椅上的少年天子，眼中满是急切与期盼。
“只要你对外宣告，主动放弃吴国之位，举国归附大唐，朕不但会以平叛之名，出兵为你剿灭徐温，夺回你的故土。
日后天下大定，朕还会正式册封你为吴国公，爵禄世袭，与国同休。”
杨溥当场一怔，原本慌乱的心，渐渐冷静下来。
他闭上嘴，在心中飞速盘算着其中的利害得失。
利，显而易见。
只要点头归顺，他便能活下去，不仅能活下去，子孙后代还能世代承袭国公之位，安享荣华，再无覆宗灭祀之危。
正如李祝所言，天下一统，已是大势所趋。
此前天下最有希望扫平六合的，是朱温，可朱温早已被陛下亲手斩杀。
如今能逐鹿天下的，唯有大唐、晋国、燕国三方。
洛阳阅兵之上，他亲眼目睹了唐军的精锐铁骑、重甲步兵、陌刀大阵，还有那毁天灭地的火炮。
唐军之强，早已远超所有诸侯想象。
在杨溥心中，此刻最有希望一统天下的，既不是晋国，也不是燕国，正是眼前这位复兴大唐的少年天子。
这么一算，答应李祝的条件，非但不亏，反而是稳赚不赔的上上之策。
可即便利弊算得再清楚，要他就此放弃王位、拱手让出江山，杨溥心底深处，依旧是万般不甘。
正所谓宁为鸡头，不做凤尾。
他从前是吴国之主，在江东之地一言九鼎，是真正的万人之上、生杀予夺尽在掌握的君王。
如今一朝降格，变成大唐治下的吴国公，从一方诸侯，沦为天子臣子。
这等从天跌到地的巨大落差，换作谁，都难以轻易接受。
更让他踌躇的是——
一旦主动放弃吴王之位，宣布归附，便意味着从此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宗族安危，尽数交到李祝的手中。
日后陛下要他生，他便能生；要他死，他便不得不死。
从此再无半分自主权，只能仰人鼻息，战战兢兢。
杨溥本就不是什么野心勃勃、妄图争霸天下的雄主，他只想守着江东一亩三分地，安稳度日。
可即便没有逐鹿中原的雄心，谁又甘心轻易丢掉手中的权位与自由？
他站在原地，神色复杂，心中天人交战，一边是大势所趋、身家保全，一边是权位失落、身不由己，久久难以决断。
李祝端坐于龙案之后，手中依旧端着那杯温热的清茶，目光平静地落在杨溥身上，将他脸上的纠结、不甘、踌躇与挣扎，尽收眼底。
他心中了然，这般关乎身家权位的抉择，本就需要时间斟酌，是以并未出言催促，只静静等候，任由御书房内的寂静，陪着杨溥完成这场内心的天人交战。
半炷香的时间悄然流逝，烛火轻摇，映得杨溥的神色渐渐从复杂变得坚定。
他似是终于想通了其中的轻重，也彻底放下了心中的执念，缓缓抬起头。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最后一丝不甘，躬身垂首，对着李祝深深一拜，语气恭敬而决绝：
“臣，愿意去王号，举国归附大唐，唯陛下马首是瞻！”
听到这话，李祝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
“杨卿深明大义，识时务、顾大局，不负朕的期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