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笑着道:“老臣之见,军中士官退伍转职之事交殿下总揽下,若有疑难或者需朝廷出力,老臣再参与斟酌即是。”
扶苏一拱手道:“总揽士官退伍之事,扶苏力所不能也,扶苏所欲也,师从丞相修习国事处置,丞相幸勿推辞为是。”
李斯摆了摆手,沉声道:“不然,殿下纵然师从老臣,老臣亦当因材施教,殿下少学有成,又去过边地历练过相应军政,见识胆识多有口碑,完全具备领事才具,若殿下果真以修习吏员居之,历练进境必定缓慢,老臣之意,殿下已当自领国事,重担在肩,修习则事半功倍也。”
闻言。
扶苏神色略显迟疑。
最终,也是拱手道:“丞相如此说,扶苏领命。”
“这次南海士官转职之事,就由扶苏全权总揽,若有不解或困惑之事,再请丞相出手。”
“理应如此。”一旁冯去疾笑着搭话道。
前面的交涉其实很简单。
就是分清职能。
扶苏虽要创建事务府,但毕竟不是太子府,因而只能挂名丞相府下,所以总揽职能按理当在丞相府,只是李斯跟冯去疾也清楚,这次的政事其实就是扶苏的国事历练,因而并不会轻易插手,前面也只是把话提前说明。
互相都心知肚明。
一推一谦就将此事说明了。
气氛融洽。
这时。
李斯爽朗大笑道:“殿下谋划南海之事久矣,不知殿下之臂膀可有物色定也?”
话音落下,举殿皆寂。
扶苏眼中也不禁露出一抹异色。
李斯入秦已近三十年,在做丞相之前,李斯始终是奋发精进专于功业,从来没有就朝局人事用过心思,然而这次这么突然对自己的开府官员这么上心了?
李斯同样心思微妙。
他过去的确没有对朝局人事动过心思,只是自取代王绾成为丞相之后,他心中不自觉地生发出些许微妙心思,但遇大事,他都开始不自觉地要从朝局人事多做考虑了。
这种改变李斯自己都没有察觉。
只是一旁的冯去疾却是很明显的感知到了。
他也清楚这究竟是为什么。
李斯相较于贵族,其实算是布衣出身。
从当上蔡为小吏时,李斯就对自己的人生很清醒。
但随着李斯在大秦的功业越发厚重,眼下更是封侯拜相,显然已是位极人臣了,更是达到了自己的功业巅峰,到了这步,再想往前走,便只能是一件事了,便是当如何保住功业,如何保全已经蓬勃繁衍起来的巨大家族了。
这种感觉他冯去疾同样感同身受。
其父冯亭战死沙场,冯氏瞬间分崩离析,家道中落,少年青年的拮据滞涩,使得他对贫贱屈辱有着极深的烙印,这种烙印,并没有随着身份地位的提升而改变,甚至还在不断攀升,甚至已化作了灵魂深处的一丝隐隐的恐惧,一种让人不愿提及的记忆。
未达人臣巅峰之时,他们是顾不得去想,更顾不得回首顾盼,只是拼命的向上奋争着。
只是一旦达于巅峰,蓦然回首,对这股记忆更是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但同时对过去的惨淡遭遇更是深恶痛绝。
正是因过去潦倒过,而今更是已拥有了,所以更害怕失去。
扶苏眼下为大秦储君,未来也必是二世皇帝无疑,对扶苏已不能纯粹以公事论,而必得以储君论,甚至要尽可能多的体察这位未来皇帝与始皇帝之间的不同,尤其是政风,他们想保住权势,必须要做到自己在扶苏心中的分量不下于蒙恬。
正因为此。
李斯对扶苏与他的共事生出了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心思。
他要在扶苏身边安置一些自己亲近的人手。
以此来加深跟扶苏的联系。
最终。
达到提高在扶苏心中分量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