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起来是挺不错的,”清秋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咖啡,苦涩冰凉的口感让她彻底摆脱了糟糕的午睡带来的轻微头痛,“可是你一个十七八岁就远走他乡求学的瑞典学术精英真的有机会体验什么Fika吗?而且为什么要用肉丸来搭配咖啡啊?这也是你们瑞典的地方特色吗?”
“那个啊,”依娜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肉丸,她在不需要抢食的时候总会保持左右各咀嚼二十次的好习惯,“因为快要过期了嘛,就一起做了。”
“……”清秋看着自己手中被咬掉一口的肉丸,不知道该不该把剩下的吃掉。
Köttbullar,总觉得之前听过这个名字,好像是面前这个女人刚刚搬进公寓的时候。或者说是“被”搬进公寓的时候……
去年夏天。
信号灯由绿转黄,一辆浅蓝色的minicooper猛地加速闯过路口,司机急打方向,那辆可爱的小车在轮胎摩擦地面的锐响声中完成了一记漂亮的漂移,拐进一条没有什么车流的小路。道路两旁每隔几米便停放着一辆小卡车,卡车前面铺着塑料布,上面堆放着新鲜的蔬菜,车斗里还有活蹦乱跳的鸭子和小羊。穿着背带裤戴着草帽的大叔们站在各自的摊位边上,等着客人选购农产品。Minicooper驶过那些装胡萝卜或是乳猪的卡车,停在一家卖鱼的摊位旁边。车门打开,穿着牛仔夹克和黑色皮短裙的东方女性走了出来,墨镜遮住了她的小半张脸,露在外面向下弯着的嘴角昭示着她并不怎么愉快的心情。她走到那些陈列着冰鲜鱼类的泡沫箱子前面,用穿着黑色凉鞋的脚踢了踢那只箱子。
在一旁坐着抽烟的胖摊主掐灭了烟站起身来,小山一样魁梧的身形在女人面前舒展开来,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她的脸庞。
“清,你迟到了。”他皱着眉头,嗓音听起来沙哑而凶狠。
女人猛地一脚踏上面前的泡沫箱,抬起右手直直地指到男人的鼻尖下面:“老娘叫——”周围的人被她的咆哮引得纷纷侧目,女人不悦地撇了撇嘴,把音量降低到不那么扰民的程度,“老娘的名字叫秋!你他妈再敢叫错一次信不信老娘掀了你的摊!没听说过有他妈哪个货主临到交货前一分四十六秒才打电话过来告诉我具体地址的,老娘那脚油门但凡再踩重一点就开到城外去了你知道吗!”
男人被这股气势吓得上半身后仰双手举起,几秒钟前无论体型还是威慑力都占着上风的他此时好像被一把手枪顶在脑门上一样,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他妈的为什么每次老娘一发火你们就都是这副反应啊?我有那么凶吗?”清秋有些无奈地收起指着男人鼻子的手揉了揉自己踩在泡沫箱上的脚,刚才那一下跺得她有些脚麻,“老娘不就是脾气暴躁一点,又不是什么黑社会大姐头,你一个两百多斤的大老爷们怕什么啊?”男人挠了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之前的买主一般都会被他的身材或者气势压得唯唯诺诺甚至主动提出加价图个平安,这种一上来就骂街的他还是第一次见,更何况还是个女人,一时间他甚至听不明白这个女人到底是在自嘲道歉还是依旧在骂他。
“算了算了,我要的货呢?”清秋摆摆手表示不想继续这种没有营养的对话,她的下家催得很急。男人朝着身后的小皮卡走了几步,转过身来努了努嘴,示意她一起过去。
皮卡的车厢里装着不少泡沫箱子,箱盖都用黄色的胶带封着,浓重的鱼腥味透过缝隙飘出,清秋不由得捂住了鼻子。
“如果你闻到的是货的味道,这个时候应该已经躺在地上不省人事了。”男人嘟囔着搬起靠左的一只箱子,清秋留意到那只箱子上的胶带比其它的密实了不少。不同于鱼腥味,一股淡淡的甜酸味道穿透严密的封锁飘进她的鼻孔,她呼吸了几次,从鼻腔到喉咙都充斥着那股奇怪的淡淡气息,尽管浓度远远低于鱼腥味,但产生的效果却更加明显,她感到有些头晕,连忙再一次捂住鼻子轻轻地用嘴巴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