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蛋清已经变成了纯净的白色,她提起打蛋器,蛋清上面留下一个明显的尖角,这意味着它们已经被充分打发,“接下来是……我想想,蛋黄、牛奶、糖、植物油,还有面粉……”玛莲亚拿出一个新的容器,正准备把蛋黄倒进去,突然拍了一下脑门,“该死,我把面粉用完了……”她想起来迎接客人之前自己正练习制作手工面包,装面粉的袋子敞着嘴巴软趴趴地瘫在一旁,里面已经空空如也,曾经装在里面的优质面粉现在已经悉数变成面团,正以各种歪七扭八的造型躺在发酵箱里静静胀大。
“早知道就不做那么多了……”她把除了面粉之外的材料倒进容器里搅拌均匀,走到一旁的矮橱柜边上蹲下身子,“又要新开一袋面粉了,希望不会被师父发现……咕咳咳!搞什么……咳咳咳……”
打开柜门的一瞬间,一袋敞开着的面粉倾斜着倒了下来,白色的烟雾在低矮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冲入鼻腔的面粉引得玛莲亚一阵咳嗽,她的眼睛在刺激下分泌出泪水,喉咙也传来一阵瘙痒和灼痛混杂的糟糕感受。她用手扇开面部附近的烟尘,把那袋躺在地上洒了一半的面粉扶了起来。“不要这样存放面粉啊师父……”玛莲亚站起身跺了跺脚,拍去衣服上面的面粉,黑色的过膝裙和同色的裤袜已经被染成了泛着淡灰色的颜色,一想到今早才换上这身衣服,她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等师父回来之后我一定要放个假,这身该死的裙子只能干洗……”她把面粉拎到工作台上,又到水池边洗了洗手,沾上面粉之后双手即使洗过也变得有些粘滞,手指之间好像抹了一层薄薄的胶水一样。玛莲亚把蛋黄、牛奶和植物油混合在一起,随后把称好重量的面粉倒进那份粘稠的浅黄色混合物中。她用橡胶刮刀翻拌着容器里的材料,面粉伴随着她手上的动作融入蛋黄之中,原本顺滑的流质材料逐渐变得粘稠,而同时也不断有面粉飞散到空中,尽管那股谷物的香气并不会引起玛莲亚的反感,但呼吸道受到刺激的感觉一点都不令人愉悦。她放下刮刀,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制作间里的空气流通很差,冷气也并不怎么强劲,玛莲亚的额头和后背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水,她环视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任何人能看到自己的动作之后,松开了衬衫最上面的纽扣,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纤细的锁骨。“呼唔,这样就好多了,”些许清凉的气息顺着敞开的衣领钻进身体,玛莲亚深深地吸了口气,擦掉额头的汗珠,“接下来是……什么来着,嗯……”本来清晰地存放于记忆中的制作步骤在某一瞬间突然消失了,她盯着一黄一白两碗原料,左手按在腰间,右手无奈地扶额,“好像是把蛋黄面糊倒进蛋白里,不对,是应该把蛋白……蛋……”人一旦陷入了对某个问题的执著思考,时间的流逝便会在深思的过程中失去了惯常的意义,当玛莲亚终于做出了决定,把蓬松的蛋白倒进装着蛋黄面糊的碗里时,她身后的挂钟分针已经悄然走过了四个数字。
“上下翻拌以免气泡消失……”玛莲亚小心翼翼地挥动着手里的刮刀,值得庆幸的是制作蛋糕最重要的几个步骤之一还没有被她忘记,不过从她逐渐凌乱的手法和四散飞溅在工作台上的混合面糊看来,师父的教诲正随着时间推移被她抛诸脑后。“见鬼,快点混到一起去啊,你这他妈的蛋白……”她低声地咒骂着这碗面糊,刮刀飞快地顺时针搅打着,白色与黄色交织在一起,像是某种东方的神秘图腾,更像是一个漩涡,以极高的速度旋转、模糊、旋转、模糊……玛莲亚没有注意到的是,她的眼睛早已经不受控制地盯着碗里的面糊,那一团不断旋转的淡黄色物体仿佛具有某种魔力,把她的目光,还有她的意识,一并牢牢地吸住、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