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她应诺,知柔就着巾帕随意擦干净脸,衣裳都不及换,套了件氅衣便随内臣去了皇太孙的帐下。
自打出了京师,队伍里的波折接二连三,每一件都越不开北璃之手?。而?这回在林中发现的骨箭亦非燕朝所产。
按怀仙所言,林中那人箭术之精,几如神助。不由得让人联想昔年战场上?,那个以一手?绝世箭法搅动战局的名将?伯颜。
听闻他过?世后,草原上?唯有一人承袭了他的衣钵,而?那人现居王庭十七王子?麾下。
若今日骨箭果真出自北璃……此举,是在给国朝下马威吗?
只消想国朝曾雄踞天下,四海共仰,如今却?被部落之民?挑衅,皇太孙负在腰后的手慢慢收紧,眉眼似乌云笼罩,难能化散。
知柔跟着内臣走了三盏茶的功夫,方到皇太孙帐前。
她知道太孙殿下召她是为了什么,无非问她林间?经历,问她是否看见什么人——她被护卫找到时,脸上?有血,那是与人交手?留下的痕迹。
知柔不动声色地拉拢衣襟,正一正神态,拔靴跨了进去。
晌午日头更盛,营地里蓦然刮起北风,吹在脸上?身上?,说不出的刺骨。
景姚记挂知柔的伤,饭还未吃就去找医官讨了许多伤药,站在平路间?等知柔回来。
怀仙公主的人自始至终都不曾露面。知柔最初便是被她们叫走,今时挂了彩,那头却?连一句慰问都没施下。
景姚心里暗概:这位殿下与宫里那些主子?真真没有两样。
大约又等了半刻,知柔的身影终于映入眼帘。她一喜,马上?趋步过?去:“姑娘饿不饿?里头有吃的,还有药,我替姑娘上?药吧。”
知柔勉强笑了笑,说好,待她拨帘入室,那笑容顷刻委顿,溢出点儿怅惘。
皇太孙所问,知柔一一回答,可?于那男子?外貌上?,她只应“高鼻深目”这般笼统的词。既希望此番和亲不顺,能够返京,又隐隐清楚现实不会这样发展。
“这是……箭伤吗?”景姚拨开她的发丝,她右耳耳垂上?露出一笔赭红。再往下,后脊处的衣衫似给利物磨裂,方才罩在氅衣里,恍惚一切寻常。
知柔闻言偏过?头去,瞧她惊愕的神情,不禁低声道:“嗯,早就不疼啦。”
说着往上?撑一撑,将?背挺直,在林间?磕损的皮肤忽然牵动,又刺又痒。
是夜,知柔睡得不安分?,她翻来翻去侧躺着,胳膊一会儿就麻了。
营帐内没有点灯,外间?火把的影子?投在帐上?,染出些昏暗的朱色。
知柔撑了身下的床铺坐起来,环抱双膝,眼睛盯着边缘起翘的席子?,突然想到从前。
她刚到起云园的头一个月,魏元瞻看她很不顺眼。她对魏元瞻的态度就不同了,随她心情变幻,今日喜欢,明日许就讨厌,很没个准儿。
那天下午,他们二人练完步法,魏元瞻走到树荫下,在兰晔置好的席上?撩袍坐了,抽出腰间?挂的短刀。
只要得空,他总爱握刀雕刻荷木。
阳光从叶罅间?漏下来,蒙在他的鼻梁和眉峰,安安静静的,让人躁动的心也平静下来。
知柔一贯喜爱漂亮的人和事,一时被他吸引,她跑到屋中抱来一卷席子?,在树荫下和他并排铺好,歪着脑袋瞧他。
不得不说,他削木头的手?艺比师父还要厉害。
那双手?凌厉修长,却?非瘦骨伶仃,而?是带着力道在荷木上?切切行走,待大致成形便会换副刀具,极有耐心地打磨。
魏元瞻无法忽视身旁黏人的目光,他眉头紧攒,很嫌弃地睐她一眼:“你能不能别挨着我。”
知柔微怔了下,什么叫挨着他?她坐在自己席上?,更别提这块区域本就是他们划分?好的——明光庭归她。
因此,她的语气也有些冲:“这是我的地盘。”
魏元瞻听了缄默须臾,抬头望向兰晔。
是他摆的席子?。
知柔猜测兰晔又要倒楣了,不等他开口,她重?新?接了一句:“你为什么不想和我玩?”
年后那段时间?,他们分?明挺熟稔,自从她到起云园习武,魏元瞻对她就有些冷淡、挑剔。
“我拜先生为师,你就这么不高兴?”
魏元瞻掌心收了收,看她一会儿,把脸扭向一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