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的葬礼结束后,哀伤的气氛如同墓园上空久久不散的阴云,沉沉地压在每个人心头。江朵朵没有随叶成龙返回南京,而是选择留在东莞家中。一方面,母亲简薇需要她陪伴,尤其是在经历了至戚离世的伤痛后,母亲的心情十分低落,她也能理解,自己没有亲舅舅,妈妈一直和舅妈处得好,走动的最多,舅妈的突然离世,母亲伤心也是难免的;另一方面,她自己的心绪也纷乱如麻,舅妈的猝然离世、简家瞬间倾覆的平静、魏然那可恨又可怜的下场……还有叶成龙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又始终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切的眼睛,都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和迷茫,她需要一点时间和空间来整理。
回到家,那股熟悉的、带着淡淡花香的温暖气息稍稍驱散了心中的寒意,但室内的安静却让葬礼上的低语和啜泣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简薇脱下黑色外套,揉了揉眉心,难掩倦色。她看着女儿默默换鞋,去倒水,动作有些迟缓,显然心事重重。
“朵朵,”简薇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关切,“过来坐。”
江朵朵依言坐下,捧着温热的水杯,指尖却仍有些凉。
简薇没有绕弯子,直接问道:“今天葬礼上,一直陪着你的那个小伙子,叶成龙……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女儿脸上,不锐利,却足够专注,捕捉着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江朵朵垂下眼帘,盯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回答:“就是普通的同事关系,妈。他在公司比较照顾新人,人……还不错。”她的声音平稳,甚至刻意带上一点强调“普通”的语气,但微微收紧的指关节和过于快速的回答,却泄露了内心的不自在。
简薇静静地听着,没有立刻接话。母女连心,女儿这点演饰的功夫,在她面前几乎透明。她太了解江朵朵了,如果真是普通同事,以女儿的性格,要么会坦然介绍“这是我一个挺热心的同事”,要么会略带吐槽地说“就是公司一前辈,比较爱管闲事或者选择无视”,绝不会用这样近乎标准答案的、干巴巴的“普通同事”来概括,更不会在提到对方“人还不错”时,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飘忽。
她知道女儿没说实话。
但简薇没有像一些心急的母亲那样追问不休,也没有点破那显而易见的谎言。她只是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和缓地说道:“是吗?我看着那孩子倒是挺稳重得体的,在那种场合能那样细心周到,不容易。就是不知道人品心性到底怎么样,这年头,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她的话听起来像是随口的感慨,却精准地戳中了江朵朵内心的某处不安。江朵朵抿了抿唇,低低“嗯”了一声,没再辩解,也没接话。
简薇见状,心中更有了几分确定。她放下茶杯,伸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转移了话题:“好了,不说这个了。这几天你也累了,好好休息。你姐姐……鑫蕊那边,我过两天再去看看她。那孩子,这次打击太大了。”她说着,眼底流露出真实的痛惜。
江朵朵松了口气,顺着母亲的话头问道:“姐姐那么精明,怎么没看出魏然的别有用心?”
“这个你不懂,鑫蕊是一片孝心,想满足你舅妈最后的心愿,她看透了魏然,在我和你爸面前都提过,而且也防着魏然,堵死了魏然接近她的所有的路,所以魏然才丧心病狂的伤害你舅妈,你姐看人的眼光还是很独到的。”简薇叹息道,眼神却若有所思。她心里已经盘算开了:女儿这里问不出什么,或许可以从简鑫蕊那里了解一下叶成龙的为人。叶成龙这个人,出现的时机和表现出来的对朵朵的特别,都让简薇无法完全放心。尤其是在目睹了魏然事件后,她对于接近女儿、目的不明的异性,警惕性提到了最高。她必须弄清楚,这个叶成龙,究竟只是“不错的同事”,还是和朵朵相处的男朋友。。
“妈,您也别太操心了,注意身体。”江朵朵看着母亲眉间的倦色,关心道。
“我知道。”简薇笑了笑,那笑容里却藏着一份只有她自己明白的决心。宁静的悲剧让她痛彻心扉,也让她更加坚定了要保护好自己女儿的信念。任何可能的风险,她都要提前看清,绝不让自己和女儿重蹈覆辙。
窗外,夜色渐浓,笼罩着刚刚经历过生死离别的城市。魏然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舔舐着断指之痛和滔天恨意;简从容在空荡了一半的家中,面对着亡妻的遗像和女儿红肿的双眼,懵懂的外孙女,强行支撑着摇摇欲坠的世界;而简薇,则在温暖的灯光下,为女儿看似平静的生活,悄然筑起一道审视与保护的藩篱。风暴或许暂时平息,但暗涌从未停止,新的疑虑和旧的仇恨,正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悄然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