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食堂呗,公司有食堂。”志生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放到乔玉英碗里,“妈你放心,我饿不着。再说了,沈从雨有时候也给我带饭,她手艺不错。”
乔玉英“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低头吃鱼。鱼肉很嫩,入口即化,她慢慢地嚼着,心里却在想别的事。她又想起了那个在桃花山的院子,想起了明月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的样子,想起了亮亮站在院子里说“妈这边只有念念”时的表情。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志生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放下筷子,声音放得很轻:“妈,明月那边没事,你安心在这边过,我现在房子也有了,而且是学区房,附近就有学校,非常有名,到时候把亮亮转到南京来上学,你放心好了!”
“我哪能放心。”乔玉英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窗外是南京灰蒙蒙的天,远处的楼房高低错落,和桃花山看到的天完全不一样。桃花山的天是敞开的,能看到远处的山脊线,能看到太阳从山坳里升起来,能看到炊烟在村子里四处冒。这里的天被楼房切割成一块一块的,像拼图一样,让人觉得有些透不过气。
“妈,”志生的声音沉了沉,伸手覆上乔玉英放在桌上的手,那只手粗糙、干瘦,手背上青筋凸起,指甲修剪得很短,“你能来,我就很高兴了。以前刚到东莞打工的时候,我就想着,什么时候能让妈住上城里大房子,不用再烧柴火灶,不用再去井边挑水,冬天有暖气,夏天有空调。现在房子是有了,可你在桃花山,我还是照顾不到。”
乔玉英的眼眶红了,她使劲眨了眨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她把手从志生手底下抽出来,拿起桌上的纸巾按了按眼角,然后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了往日的爽利:“行了行了,说这些干啥。房子挺好的,你李叔刚才还在阳台上看,说那几盆花养得好,问是不是你养的。”
志生笑了:“花是顾盼梅家的,这次我带过来了,她说屋里得有点绿色,不然太冷清了。”
乔玉英“嗯”了一声,又夹了一块排骨,慢慢地啃着。老李叔在旁边喝着小酒,偶尔插一句话,大多时候只是在听。窗外阳光正好。
吃过中饭,乔玉英坐在沙发上,腿上搭着一条毯子,看着电视里的春节联欢晚会重播。志生坐在她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说公司的事,说南京的事,说同事的事。她听着,不时点点头,偶尔问一句,大部分时候只是静静地听。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转过头看着志生:“依依在南京吗?”
志生点头:“嗯,简鑫蕊说要带她回东莞陪外公过年,过完年再回来。”
“那挺好。”乔玉英笑了笑,“那孩子机灵,嘴巴甜,像她妈。”
志生没接话,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画面从歌舞节目变成了一个什么电视剧。乔玉英看了两眼,又转过头来,看着儿子的侧脸。灯光把他的轮廓映得很柔和,看着不那么硬朗。她忽然觉得,儿子还是那个儿子,小时候在院子里追鸡撵狗的那个儿子,长大了,有出息了,有了自己的房子,自己的事业,可在她眼里,他始终是那个孩子。
“志生。”她又叫了一声。
“嗯?”
“你把日子过好了,妈就放心了。”
志生转过头来看着母亲,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光,像是感动,又像是什么别的。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握了握母亲的手,然后松开,转过头去继续看电视。
乔玉英靠在沙发上,暖气烘得人暖洋洋的,困意慢慢涌上来。她半眯着眼睛,看着这个灯火通明的客厅,心里默默地念叨了一句:这房子,真好。儿子总算有自己的窝了。
老李叔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把最后一盆绿植往阳光里面挪了挪,,然后走进来,轻轻地把阳台的门关好。客厅里的灯光暖暖的,饭桌上的饭菜已经撤下去了,一切都安安静静的,只有电视里还传出隐隐约约的欢笑声。
这个年,在南京,在儿子的大房子里,好像也能过得挺好。乔玉英这么想着,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志生想着公司的事,下午还有很多事要做,他悄悄的准备出去,乔玉英突然睁开眼,对志生说:“志生,晚上叫简小姐和依依来家里吃饭,我给她包三鲜水饺。”
“简鑫蕊不一定有时间!”志生犹豫着说。
“你去请人家,人家就有时间了。”乔玉英声音略大一点。
志生点点头,说道:“妈,你就在家,哪里也不要走,我去上班了。”
“知道了,丢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