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鑫蕊从公司回来的时候,脸色有些疲惫,但精神还算好。她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依依,又看了一眼茶几上那个巨大的乐高盒子,目光顿了一下。又看了依依身边的那条围巾,不由得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给她买了这么多?”她说,语气里听不出是高兴还是责备。
“过年嘛。”顾盼梅说,“小孩就该有个小孩的样子。围巾是依依自己掏钱买的!这孩子真的有心,志生知道了,一定很开心。”
简鑫蕊没接话。她走到沙发边,弯腰把依依滑落的毯子重新掖好,动作很轻,很熟练,像是做过无数遍。她直起身的时候,目光在依依脸上停留了几秒,那几秒里,她脸上的线条忽然柔和了许多,像冰面上裂开了一条缝,透出底下的水。
但只是一瞬。她转过身,表情又恢复了那种得体的平静。
“盼梅,明天什么时候走?”她问。
“中午飞机。”顾盼梅说,“下午到,晚上还有个饭局。”
简鑫蕊点了点头,没有挽留。她们之间,这种干脆利落反而成了一种默契——不拖泥带水,不演依依不舍,该走就走,该留就留,像两个合作多年的生意伙伴,比很多黏黏糊糊的亲情要清爽得多。
但顾盼梅在转身去厨房倒水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这孩子,你得多陪陪她。”
简鑫蕊没有回答。
厨房里传来水壶烧开的声音,呜呜地响着,像一个人在轻声叹息。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
吃过晚饭,两个人坐着聊天。
“今年过年回东莞吗?”
“回去,母亲去世后的第一个年,带依依回去,陪陪老爸!”简鑫蕊说道。
“没打算出去玩吗?”
“暂时没考虑好,你打算出去玩吗?”
“准备去海南岛玩几天。”
简鑫蕊想起去年过年时,和志生一起,带依依去海南岛的幸福时光,便笑着说:“如果你带依然去,那我今年还是去海南岛玩!我们在哪里汇合,如何?”
顾盼梅想了想,说道:“行,不知道我妈愿不愿意和我们一起走走。”
“阿姨不喜欢旅游吗?”
“很喜欢,不过最近两年,被顾依然缠住了,想走也走不了,她喜欢去外国旅游。”
“过年时,外国没有中国热闹,中国走到什么地方,都是年的味道!”
“那我们说好了,初三的下午,我们海南岛见,我先订酒店!”
简鑫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有些放空,像是在看壁炉里跳动的火苗,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顾盼梅等了片刻,见她没接话,便随口问了一句:“志生呢?他回去过年吗?”
简鑫蕊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摇了摇头。
“他说不回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前几天依依给他打电话,问他在哪里过年。他在电话里说,今年要把妈和老李叔还有亮亮接过来,在新房子里过个年。房子装修好了,通几天风就行,不用等太久。”
顾盼梅放下手里的杯子,看了简鑫蕊一眼。壁炉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暗交错,让她的表情有些看不分明。
“他这个人,”简鑫蕊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淡。
“要是志生一家也能去海南岛,那就更完美了。”顾盼梅顺着话头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随意。
简鑫蕊没有接这句话。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茶已经凉了,琥珀色的水面映出她的脸,有些模糊。她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志生母亲那双粗糙的手,老李叔憨厚的笑,亮亮举着烟花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的样子。那些画面太具体了,具体到她几乎能听见亮亮的笑声,能闻到年夜饭桌上饺子出锅时腾起的那股白气。
如果他们来了,自己真的忍心丢下他们,带着依依去海南岛过年吗?
简鑫蕊在心里问了自己这个问题,然后沉默了。
壁炉里的木柴又噼啪响了一声,一小截炭从炉膛里滚出来,落在砖面上,慢慢暗下去。她盯着那截炭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把茶杯放回茶几上,动作很轻,杯底和木头接触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盼梅,你说……”她开口,又停住了。
顾盼梅没催她,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等她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