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话?”明月的声音忽然尖锐了一瞬,随即又压了下去,“大嫂,你欺负我哥二十年,我们不是没看到,而是觉得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我这个做小姑子的不好插手。二十年,就算是块烧红的煤炭,也被你说凉了。”
杨冬花被这句话噎住了,整个人僵在那里,像被点了穴。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明月站起身,走到杨冬花身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侧过身子看着她。这一次,她的语气变了,不再是质问,而是一种推心置腹的恳切。
“大嫂,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哥这件事,他做错了,错得离谱。我对他也说了,他得认,该赔礼赔礼,该道歉道歉,该承担的责任一样不能少。”
杨冬花又要开口,明月抬手止住了她。
“但是大嫂,这个婚,不能离。不是为了你,不是为了我哥,是为了萧雅。孩子十八岁了,马上要高考,正是最要紧的时候。你们俩这一离婚,她的天就塌了。你想想,别的孩子在冲刺复习,你家萧雅却在想‘我爸不要我妈了’‘我妈一个人怎么过’——你觉得她能考好吗?”
杨冬花听到女儿的名字,眼泪又掉了下来,这回是真的伤心。她再泼辣,再要强,女儿始终是她心尖上最软的那块肉。
“萧雅从小懂事,学习成绩也好,你是知道的。”明月继续说,“你不能因为你们两口子的事,把她的一辈子给毁了。”
“那我怎么办?”杨冬花的声音沙哑了,带着哭腔,“他都要跟我离婚了,我还能怎么办?我跪下来求他?我杨冬花这辈子没跪过谁!”
“我没让你跪。”明月握住杨冬花的手,握得很紧,“我是让你想清楚一件事——你还要不要这个家?”
“我当然要!”
“那你就得改。”
杨冬花愣住了。
明月看着她,目光平静而坚定,像一面镜子,把她整个人都照了进去。
“大嫂,你听我说。我哥这个人,心软,耳根子也软。他为什么会被外面那个女人迷住?不是因为她年轻漂亮——年轻漂亮的姑娘多了去了,他萧明山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是因为那个女人给了他一样东西,你二十年没给过他的东西。”
“什么?”杨冬花的声音几乎是气音。
“尊重。”
这个词像一把锤子,重重地砸在杨冬花心上。
“那个女人叫他‘萧大哥’,说话轻声细语,找他要一片布都要说‘麻烦萧主任了’。我哥在你这儿是‘窝囊废’,在人家那儿是‘萧大哥,是车间的萧主任’——大嫂,你换位想想,你要是他,你会怎么选?”
杨冬花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无声无息。
“我不是替他开脱。他做错了,这个错他必须认,必须去弥补。但是大嫂,这个家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你一个人的错,也不是他一个人的错。是你们两个一起,一步一步走到这里的。”
明月松开她的手,坐直了身体。说到这话时,她忽然想到自己和戴志生之间的事,心里微微一颤,但来不及细想,便继续说道:
“现在事情出了,哭没有用,闹也没有用。你要是还想把这个家保住,就得听我的。你要是觉得这日子过不下去了,那你就去跟他离,我绝不拦你。萧雅的学费我出,生活费我也出,孩子我管到底。你自己选。”
杨冬花猛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瞪着明月:“你什么意思?你盼着我离?”
“我盼着你把这个家过好。”明月一字一顿地说,“但你得想清楚,你是想赢这口气,还是想留住这个人。”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杨冬花身上。她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挤出两个字:“留住这个人。”
“那就听我的。”
明月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便签本和笔,刷刷刷写了几行字,撕下来递给杨冬花。
“第一,从今天开始,不许再骂他窝囊废,不许在外人面前说他半个不字。你要说,就说他对这个家的好,说他当年追你的时候有多用心,说他这些年为家里干了多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