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关掉台灯，房间里暗了下来。窗帘没有完全拉上，漏进来一线阳光，暖暖的，薄薄的，铺在地板上。窗外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像潮水一样，一阵一阵地涌过来，又退下去。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转——沈牧的目光，陈曼妮的笑容，教授的声音，那些字迹工整的便签条，冰箱里贴了标签的排骨，衣柜里那件淡绿色的羽绒服，钥匙扣上那只水晶兔子，镜子上那句“你真好看”。所有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转着，转得她有些晕，又有些暖。
然后，所有的画面都慢了下来，最后定格在一个画面上——
简鑫蕊站在门口，回过头来说的那句话：“有什么事，随时电话联系。”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话，不是什么感人肺腑的承诺。就是一句普通的、日常的、像妈妈嘱咐孩子一样的话。可就是这句话，让蒋含烟在被窝里又一次红了眼眶。
她拿起手机，翻到简鑫蕊的微信，在对话框里打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话，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最后把闹钟调到下午两点，因为两点半还有课。
蒋含烟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的光慢慢暗下去，房间里重新陷入安静的、那缕暖暖的阳光里。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枕芯是新的，有一股棉花的味道，干净的、朴素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迷迷糊糊间，好像听见窗外有风穿过梧桐树，树叶沙沙作响，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轻声说着什么。听不清内容，但声音是温柔的，像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又一下。
在桃花山的那些年，她从来没有在陌生的地方睡过安稳觉。每一个夜晚都是竖着耳朵过的，隔壁的动静、楼下的脚步声、门外的风吹草动，都能让她从浅眠中惊醒。可今晚，在这个她第一次踏足的、陌生的、崭新的房间里，她睡得像个婴儿。
因为她知道，这个房间里的每一样东西——冰箱里的菜，衣柜里的衣服，牙刷杯上的标签，镜子上的便签条，枕头下的薰衣草香包——都在替简鑫蕊说一句话：
你安全了。你可以好好睡了。
志生在回来的路上，就给简鑫蕊发了视频。
此时的简鑫蕊，正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接到志生的视频请求，马上接了，志生正坐在汽车里，一脸疲惫的样子，笑着问道：“志生，时间长没在老家睡觉，是不是有点没睡好，眼底都有乌青了。”
志生想到昨天晚上，萧明月穿着睡衣，来到自己的房间，自己也确实没睡好，就说道：
“还好，心里有事，睡不着也正常，不过，住了二三十年的老屋，睡在里面感到踏实。”
“踏实还睡不着？”简鑫蕊笑着说。
志生没有接简鑫蕊的话，转而问道：“蒋含烟呢？怎么样？”
“这女孩是一直没有好好休息，昨天晚上到我这里，吃点东西，洗洗就睡了，我早上本来打算把她带出去买点东西，看她还在睡，就没有惊动她，下午再带她出去。”
“鑫蕊，谢谢你啊！”
“你是替萧明月谢谢我的吗？”
“不是，我是自己对你说声谢谢！”
“又不是你的事，你谢我干嘛？”
“本来是不是我的事，但我为这事回来了，回来后又处理不好，又把你请来，等于是帮我的忙，我该说声谢谢！”
“绕来绕去的，不用你说谢谢！”
“你打算怎么安排蒋含烟？让她把孩子生下来还是说服她去把孩子打掉？”
“我问了东南大学的老师，明天刚好有一个为期一年的企业管理培训班，我想让含烟去学习，她肚子里的孩子，没有人能替她决定是打掉还是生下来，随她自己！”
“你现在让她学习，如果孩子不打掉，中途还要生孩子，完不成学业，我觉得你这个安排有点不妥！”
“还有更好的方法吗？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下午我过去，和你一起给她买点东西，人家信任我们，我们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算了，我带她去吧，你公司那么忙，回来赶紧工作，别耽误了大事。”
“鑫蕊，真的谢谢你！”志生真诚的说。
“又来了，我们之间……”简鑫蕊想说我们之间不用说谢谢，又觉不妥，改口说道：“路上注意安全！回来见。”说完就挂了电话。
志生看着手机，简鑫蕊温柔的声音还在耳边，他又想起了萧明月，穿着睡衣，光着脚步的他床前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