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开车门,进了住院部大楼。
左小敏住在骨科病房,八楼。电梯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几个病人家属拎着保温桶,脸上带着疲惫。戴志生站在角落里,看着电梯数字一层层跳动。
八楼到了。
他走出电梯,沿着走廊往八一二病房走。走廊里的灯光有些惨白,护士站的值班护士正在低头写东西。
八一二是个三人间。戴志生推开门,一眼就看见了靠窗那张床上的左小敏。
她正半躺着,手里拿着手机,听见门响,转过头来。
“戴总?”她愣了一下,然后想坐起来。
“别动别动。”戴志生快步走过去,“躺着就行。”
他把手里拎着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又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水果旁边。
“这是一万块钱,”他说,“你先拿着用。不够再跟我说。”
左小敏看着那个信封,眼眶红了。
“戴总,您已经垫了那么多……”她声音有些哽咽,“保险公司不是说会赔吗?”
“保险公司走流程慢,”戴志生在床边坐下,“你先用着,别耽误治疗。”
左小敏低下头,手指攥着被角,没说话。
病房里另外两张床,一张空着,一张躺着一个老太太,正打着呼噜。老太太的陪护是个中年妇女,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玩手机。
“你妈和你哥呢?”戴志生问。
左小敏抬起头,勉强笑了一下:“他们……回去了。家里还有事。”
戴志生看着她,没说话。
他知道实情。
事故处理的时候,他见过左小敏的妈妈和那个所谓的哥哥。一个五十多岁的农村妇女,缩手缩脚的,说话都不敢大声;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叼着烟,一开口就问能赔多少钱。他们来医院待了不到两天,就走了。走之前,那个男人还跟左小敏吵了一架。
“你哥……”戴志生斟酌着词句,“不是你亲哥?”
左小敏愣了一下,然后苦笑。
“我是我妈改嫁带过去的,”她说,“那边还有个弟弟。我在那个家,本来就是多余的。”
戴志生沉默着。
“我妈想留下来照顾我,”左小敏继续说,声音低了下去,“可他们不让。说家里地没人种,猪没人喂。我妈没办法……”
她没再说下去,但戴志生听懂了。
“那你一个人怎么办?”他问。
左小敏抬起眼,看着他:“我能怎么办?熬呗。等腿好了,再去找工作。”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是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好。医生说得做康复训练,最少也得两个月。”
戴志生看着她。
二十出头的姑娘,脸上还带着稚气。从老家跑到南京来,想找个工作,想活下去。结果刚来没多久,就出了这种事。
“你那天,”他问,“急着去面试?”
左小敏点点头:“一家公司让我下午一点半点去面试。我租了辆电瓶车,不认识路,开着导航。过路口的时候,绿灯在闪,我以为能冲过去……”
她说着说着,声音又哽咽了。
“戴总,对不起。我知道是我的错。您已经帮了我很多了……”
戴志生摆摆手:“别说了。好好养伤,其他的别想太多。”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床头柜上。
“这是我电话。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需要什么,也跟我说。”
左小敏看着那张名片,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戴总,”她抬起手抹了抹眼睛,“您……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明明是我闯红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