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坐下,听妹妹说来。”章仪的声音也变了,似乎就要哭出来一般。“芸儿姐姐,一年前,妹妹真的好羡慕姐姐。因为皇后会给你赐婚,但是妹妹当时却谁都靠不上。娘不准我嫁他,他也不愿娶我。所以,妹妹只好只身去了北疆,用死‘逼’他。”
“姐姐,咱们夫君什么都好,唯一的不好就是好了。他为了燕云姓有口饭吃,把他师父留给他的师‘门’信物都送了人;他为了燕云姓能把种种下去,自己跑去匈厥古人的营地,忍辱负重换回喘息的机会;他为了燕云姓,被人叫做‘燕云经营相公’;他为了燕云姓,一个站不起来的人还要去骑马……”
“姐姐,可咱们夫君没有想过自己。他不愿咱们跟着他,是因为他怕报不了咱们的恩情,但是咱们哪里要他报什么恩情?该是咱们报答他呀。可他就是想不通这个理。那天晚上,妹妹真是恨不得一刀扎下去,死在他面前,让他难过一辈。”
“妹妹……”公主埋头章仪怀里,哭得更起劲了。
“夫君。姐姐曾经对我说,她第一眼看到你,看到了你眼中的忧郁和伤悲。去给大帅送行的人不少,你是唯一一个真正悲伤透了的人。当时,她还不知道你是什么人。后来听说大军开拔,领兵的是个做轮椅的青年,姐姐便猜到是你。你在高济打仗,姐姐日日等在宫‘门’口,等着高济的战报。”
“夫君,你还记得陈裕将军战败吧。陈将军打的是‘平倭大将军’的旗号,姐姐只知那是你的将军号,不知你打的是‘大夫’号,整整哭了天啊。一个姑娘家的泪珠儿,又能连着流几个天?”
我想起昨夜的那句:“只不够眼中泪珠儿,秋流到冬,‘春’流到夏……”心中泛起了凄凉之意。
“夫君。你遭人陷害,姐姐没有一日吃过一餐好的,她说,于国有大功劳的将军现在都未必吃得好,自己一个深宫‘女’平白糟蹋了粮食。你被接入宫里,姐姐换了宫‘女’的服饰伺候你,喂你喝‘药’,喂你吃粥。你恶梦连连,姐姐不眠不休的给你唱曲,让你静下来。我当时见了,又知道后要把姐姐指给你,真是心也碎了。不过我终于还是嫁给你了,现在看到姐姐,我知道,她就和当日的我一样,心也碎了……”说着,两‘女’抱头痛哭。
“阳,这统军你是内行,治民你和朕算是平手,不过这对付‘女’你可比朕差远了。听说虚师也是就中高手,莫非就没教……哎哟,母后,儿臣是在开解他呢,让儿臣说完嘛。阳,听朕的,娶回去,若是不好再休了不就……母后,儿臣知错了。”
既然所有人都看着我,我只好清了清喉咙。
“夫君,你可是要说什么?”章仪问我。
“我?我没什么要说的。”
“那你清喉咙干吗?”
“痒痒了。”
虽然我说的是事实,顶着数道目光如剑,我只好道:“呃,其实,我是有话要说。那个,公主……”“嗯?”章仪拖长了生意,眼‘露’寒光。“蒋小姐……”“咳咳。”
“好吧,芸儿,”这次章仪没有发出什么警告,“我其实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完美,那么英雄。我出身寒家,爹娘早逝,没人**。师父教了我十年把我踢出去,让我自己去闯。我两‘腿’残废,欠人的债一辈也还不清。满手血腥,有人说章统领因为我才殉国的,说得倒也不算错。至于在高济,枉死在我手里的无辜‘性’命何止以万千计?”
“还有,芸儿,你说看到了我的悲伤。你知道吗?若说章统领的死和我无关,我也能想几个理由为自己开脱,但是当日在西域我身为大帅的幕僚,居然、居然中了诈降的‘奸’计,直接导致大帅殉国……大帅待我如侄啊!”我的鼻也有些酸,颤声道。
“既然如此,你更要照顾姐姐和我啊。”
“可,让我如何面对……”
“我看错你了,你就是一个懦夫!你怕看到我就想起自己的失败,你不敢直视你的失败!”公主涨红了脸,骂道。
我低下头,认了。
公主冲出了宫殿,往御‘花’园方向跑去,殿内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呼吸声。
“明可名,你去把隆裕公主给我劝回来,否则你这就给朕滚回北疆去。”圣上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