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动了恻隐之心,我命人草了书函,命其缴械投降,否则初五之后必定全军覆灭。不过一个时辰,信使回来了,说长古川隆二待之以礼,但是回答说初六定然能突围而出。
我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夕阳西下之时,我问萧百兵:“此处可有什么名堂?”萧百兵笑了笑,道:“此地不过一般荒山野岭,算不上什么名胜,还请大夫给起个名,也好后世流传今rì之功。”我一向喜欢萧百兵的嘴甜,虽然也有人说萧百兵对下买心,对上不敬,其心可诛,不过我总认为是行出于众众必谤之,不加介意。
我对萧百兵说,这里,从今rì开始便叫“万骨坡”。
家国大义,容不得我的恻隐之心。
除夕夜,我令全军静默,悼念死去的同袍,也令那些被俘的倭女唱起了家乡的民歌。倭奴的乐曲更似汉时古乐,柔而缓,悲而愁。今rì我特意挑选出来的曲目,更是曲曲动人离愁。我军将士虽然听不懂她们唱着什么,却也深感悲愁。
我有些担心,这是一把双刃剑。
时光匆匆,我守信没有在初五前攻击,长古川也没有妄动,他也承诺会在初六突围而去。除夕夜我让倭奴唱了母亲思念儿女的歌谣,大年初一唱的是妻子思念丈夫的曲子,初二是兄弟相唤,初三是儿女追念父母……今天是初四,我让她们唱倭国最为普遍的童谣,比之前几,已经欢快不少了。
初五的晚上,我本来想让那些倭女齐声喊:“回家吧”,不料天还没黑,卫士说敌将求见。
我淡淡应了一句,让人带他进来。
他身上没有穿甲,只是一身布衣,发式古怪,头顶处秃了一块。倭奴少有长得像样的,大多都是龅牙,不过他却还好,起码我没有被他的样子吓到。
“外臣长古川隆二,拜见上国大将军。”他躬身道。
一旁有兵士上去要卸了他的刀剑,被他一把推开,道:“我自然不会对大将军无礼!武士刀不离身,刀在人在,刀去人亡!”
我用眼白看到史君毅石载按刀站我两侧,也不怕他,道:“无妨,让他留着。你来见我,有何事要谈?”
“我军败了,我想请大将军放我们走。”他双膝跪下,磕头道。
我由来厌恶倭奴,对他这种做法更是不齿,道:“早便让你们投降,现在,晚了啊!”
“大将军,上国兵法大家孙宜子说:不战而屈人兵,上之上善者也。今rì小将见识了大将军的兵法,自知非将军敌手,还请将军慈悲为怀。”
“你不是还写信教我吗?”我甩手将那封“无坚不破,唯快不破”的信扔在他脚下。我深以为耻,是以时时拿出来jǐng惕自己。
“小将不敢,只是小将领兵十五年,从未遇到一个兵法家,深以为恨。见识大将军用兵之后,只想交流用兵心得罢了。”
“哼哼,快便是你的用兵心得?”我冷笑道,“我军不求破敌,只是缠住你,十rì行不过百里,你还能快吗?”
“小将甘拜下风。”
“兵法之道,在乎道,不是单单一个‘快’字所能概括其jīng髓的。”我转而想起那次夜袭,我几乎丧命他手,也说不下去了,问他:“你领的兵都是些什么兵?”
他抬起头,面有懊恼之sè,道:“若是我手里的是我上野国jīng锐,或许就能和大将军研讨阵法了。”
“那你的上野国jīng锐呢?”
他的声音低了些,道:“便是野狼滩与大夫对阵的那支。”
我想起来了,嘴角一笑,与其他倭兵相比,那支的确算得上是jīng锐了。
“你倭国到底有多少人丁?为何连孩童都派来打仗?为何有如此之大的野心?”我问他。
“我国连年征战,本来已经人丁稀少,但是我们是岛国,岛国的宿命便是沉没,所以我们要有大陆上的土地。高济人实在不配有如此富饶的土地……”
“恐怕你们还想染指我大越的土地吧。”我白了他一眼,看着帐外。
“不敢!”他的头又磕了下去。
“你能兵败至此还想与我讨论阵法,难保不眼热大越的富饶。”我一顿,又道,“若是我让你选,你剖腹谢罪,我放过那些孩童,或者你让那些孩童谢罪,我放过你,你选哪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