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她之间的距离,被她有意拉远。他试图拉起她的手,却被她拒绝在一尺之外。
四个人再加上一个念檀,走路的速度就没有那么快,方才出来的着急,马车也被山石盖在谷中,如今步行,倍感吃力。
“元衡,你还是留在柳州吧,还好头几天初七的尸身已经带回柳州安葬了,不然也要埋在这已成平底的幽谷。”公仪斐试探的问着。
元衡呵呵一笑:“这些日子,我也想明白许多事,出去的尸身只是一具尸身,而今只要初七刀在我手里,初七就在我身边,守着一具尸身也着实没什么用处。”
“想开了便好,这样也就没有执念了。”说到这,公仪斐看一眼默默走在一边的楚玉,竟是显得狼狈不堪。衣衫被山石划得破烂,几处还沾着一些粘粘的血迹。
可是话说回来,他们每个人的身上,还不都是一样?衣衫破烂,灰头土脸。
公仪楼兰不知何时回到了公仪府,公仪斐敲门的时候,是公仪楼兰开得门,以为是槿年也回来了,却不想入得厅中一询问,乃是被槿年半道给甩了。
华音坐在一边不曾言语,只听公仪斐淡淡一笑:“早就料到这小子不会那么容易放弃陈国。”
听闻这话,华音微微皱眉:“公仪公子,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槿年是陈世子的?为何没有揭穿我们?”
公仪斐看一眼华音,笑笑:“我起初是不知道你们的身份的,听楼兰说她是从失火的陈宫把你们救出来的。说实话,我和楚玉一直是暗中来往,楚府很多人的存在,我是不知道的。比如你,还有韩非,我都不知道。所以我不能断定你们的身份。”
华音点点头:“可是后来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这就要从含儿大婚的时候了。楚玉来参加婚宴也是匿着身份来的,用的也是伯瑶的名号,但是那天他在后花园看到了你,就让我一定要护你周全,我才开始调查槿年和你。虽然我不知道陈国世子姓甚名谁,但是我却可以打探出来。”
话正说着,公仪含和鲁梦溪也来到厅里,见过各位方才落座。
公仪含小声对公仪斐一阵嘀咕,公仪斐眉头微皱,摆摆手,示意公仪含回去。
公仪含和鲁梦溪退去,公仪斐方才开口:“元衡,你和念檀暂且留在公仪府。明日我和楚玉有要事要办。”
元衡点头答应,公仪楼兰便带着他们下去。
厅里只剩楚玉,华音,公仪斐三人。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古怪。
还是楚玉打破了沉静:“什么事?”
公仪斐伏在桌上,半撑着身子:“沧澜。”
“又是沧澜?怎么回事?”楚玉有些惊讶。
“明日回楚国吧,尽量迎战。”公仪斐用手里的扇子敲打着桌子,若有所思。
楚宫
阳光晴好,万里无云,楚公坐在龙椅上,看着站在殿上的楚玉。
他缓缓站起身来,走到楚玉身边,声音祥和:“玉儿,今日天气晴好,你暂且陪为父我出去走走。”
他没有用父王,也没有用寡人,他只说父亲。
楚玉的心里荡起一层小小的涟漪,放逐开去:“是,父亲。”
父亲,那个他夜夜都想叫出来的称谓,埋藏在心中二十年,今天他叫出来了,而面前这个华发满头的老人,对着他慈爱的笑。
王宫的后花园里,开着许多这个季节独有的花朵,楚公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眼前梅树的枯枝,显得很是孤寂,尽管身后站着他的儿子。
他没有回头,仍旧定定的看着那梅枝,那梅树,声音悠悠:“还记得你的母妃最喜欢看梅花了,也喜欢雪。”
他还能想起吗?不,他从来就没有忘记过,又谈何想起呢?
楚玉没有说话,只是静默在他的身后,和他一起看着梅树,没有花瓣的死树。
楚公的声音再度响起:“玉儿,为父知道,你恨我,只是偌大的楚国,不能说倒就倒,我自知对不起你的母妃,但是我没有后悔过。即便死了,在那边见到你的母妃,她也不会怪我的。”
“你很自信。”楚玉淡淡的应着他的话。
“是啊,我很自信,总以为能给你们母子最好,可是却让你们跟在我身边,只有痛苦。”他似乎一瞬间又苍老了很多。
楚玉轻轻上前扶着他:“父亲,母亲是输给了天下吗?”
年迈的楚公叹息一声:“没有,天下又怎么及得上你的母妃呢?是天下输给了她。”
楚玉似是不能理解,满是困惑的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是那个女子丈夫的人。
楚公呵呵一笑:“这江山如画,谁人不心动?我也是心动过得,楚国一直受郑国牵制,那时候我娶你的母妃,差一点激怒郑国,若不是你祖父委曲求全,楚国早就灭了,我以为只要变强大,坐在那个位子上,就能保护心爱的人周全,却不想,我终于坐到那个位子上了,你的母妃却弃我而去。实际上,我输了,输的什么都不剩。”
他说着这些沧桑的话语,在楚玉的心里一点点荡开去,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万紫千红的花儿争相开放,一个身着华服的老者身边站着一个墨衣男子搀扶着他。
【楚玉和楚公,死亡之前的释然。这是一个坦然的楚静白,最后身边站着的,是他的儿子。——被遗忘的父子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