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禄儿只觉得身下好一阵颠簸,睁开眼,竟觉身子轻飘飘地,从一片莺翠中缓缓而落。埋头一看,脚下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粉色浓雾,跟着微风穿梭在各树梢林叶间,优雅缓慢地流动着。
脚底才触及那雾烟一点,就觉一股清凉透贯全身,衣抉丝发也随之朝上浮动,不多久,眼前便不见了翠绿,被那淡香的粉雾包围,才站到地面,浑身的轻盈感便立即消失,山里的寒凉让商禄儿不觉抱紧了胳臂,奇怪地看着现在身处的环境。
“我不是在抚州街上的吗……?”
商禄儿呢喃着,伸手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疼得她眼泪直打转儿,“要是做梦,这也太真实了吧?难不成我被凤离人身上的毒给毒死了,现在在阴曹地府来了吧!”
就在商禄儿不断运用自己的大脑推测目前处境的时候,朦胧中突然传来了琴声,一声高一声低,音色木沉,在这浓雾中听来却像忘川对岸来的忧伤,让商禄儿莫名心惊,不自觉地随着那琴音来的方向慢慢走去。
如果地府与阳间如此相似,那她倒是十分喜欢这与华蓥山不二的阴间。想着,凭着记忆里的本能,她摸索着离那琴声越来越近,期间踩断了不少瞧不见的枯木,发出“啪、啪”的回声。
不多久,浓雾渐散,眼前是一片相互缠绕攀升的古木青藤,透过相间的缝隙,隐隐可以看到林外依稀泛着雾气的小绿河和小屋木,商禄儿大喜,顾不得青藤刺得她手掌生疼,不顾一切地扒开遮挡,一脚迈出去的瞬间,眼前被大片白雾笼罩,只清晰地听得到那断断续续的琴声,待白雾散了,手上的痛楚也一并消失,脚下若无物,青藤树林皆成空。
再来琴音戛止,一股清香顺着鸟鸣流水一起充斥耳鼻,商禄儿睁眼看到的,就是长老大的柳树旁,覆了厚厚一层短草的坟头,木碑没立得正,上面血写的四个字跟着一起朝左边歪去,忽而有风,吹动垂柳嫩芽轻轻地挂扫过去,荡开空中乳白色的薄雾。
“这不是华蓥山下的幽谷么……”
商禄儿惊愕地看着自己守了两年的土坟,住了两年的木屋,只觉得这地冷清得让她心寒。突然琴弦轻挑,发出一声脆响,商禄儿扭头一看,就见柳树背后随风飞起一片纯白,她心下一惊,刚往那边走了两步,就见那白衣轻动,接着树后就走出一个抱琴的男子,指附三线,发随风动,衣抉翩翩,柳芽从他面上拂过,带出他嘴角一弯暖笑。
商禄儿先是一愣,随即伸手抹掉面上的眼泪,又哭又笑道:“看来我是真的被毒死了,城哥哥是来接禄儿的吗?”
城曰却并未回话,只是背靠到树干上,将琴斜抱,缓缓地拨动琴弦,乐声又轻又冷,像没照过太阳的湖底静水。商禄儿认得那把琴,是流尘拿给她的三味线。
“城哥哥是怪禄儿丢下你一个人在此,太寂寞了吗?”商禄儿痴痴地看着他眉间露出的温柔,不安地问道。
城曰听他说话,遂停下动作,抬头有些惊愕地看着她,见她满脸难过,展开一抹淡笑,伸手轻轻触碰她紧皱的眉梢。
商禄儿只觉额头凉凉的感觉,见城曰将琴放下后,终是忍不住内心的贪婪,上前就将他狠狠地抱住。
“禄儿好想城哥哥!好想好想……”
听她说话,那原本惊愕的男子不知觉地放柔了眸子,轻轻将她揽住。
可就在他手环上商禄儿后背的一瞬,商禄儿就觉眼前又是一阵煞白,怀里空空地,再无城曰的踪迹,而四周入耳的却是嬉笑、怒骂声不绝于耳,随后更是战场般的吵闹,拼杀一场接着一场的呐喊……
再有感觉,就绝微微炎热,睁开眼,又是小院、翠竹、狗尾和暖色的金黄阳光。
商禄儿站在小院门口,四周种满了翠竹,密密麻麻不着边际,竹林下铺满了长长短短的狗尾草,被竹林中落下的阳光照得黄一片,青一片,有些稍稍摆动,像猫咪的绒发般柔软。院子门是木头搭上干稻草而成,土黄的颜色虽与这一片青绿不同,却融合了大地,完美地接洽。走进院子,脚下沙地“沙沙”地响,商禄儿第一眼就发现这院子是建在竹林中,与竹共存,只是在右侧放了一个石做水盅,流着潺潺清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