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阳城行馆,是专门为王公贵族、钦差大臣还有外国使节准备的宅邸。虽说是个显贵的地方,不过占地面积并不十分大,至多就那个总兵府的二分之一。宅子里筑了一人工小湖,种了满池子的睡莲,还有专门人员饲养金鲤,就依这湖而建,东边一园子,西边一园子,多为假石流水,奇花异草摆放得错落有致。虽无大气之感,却也精巧别致,不失风度。
此刻商阙就依在湖中假山上的亭子边,给池子里的鱼抛着食儿。他只穿了件紫色单衣,发丝微拢,有些调皮地散落周身,有微风徐徐,吹动亭边杨柳随风而舞,有些落了他肩,有些拂过他面,有些缠上他青丝,他也不恼,就那么悠然地斜靠着,嘴边勾着一抹捉摸不透的笑。
“流云回来了?!”感觉身后异样,他展了眉眼,蠕动了他花瓣样的嘴唇,“可查出了结果?”
只见他身后突然闪出一个黑影,毫无声息地站到了他身边,可见此人轻功出神入化。正是那日在孔雀楼消失的流云。
他依旧一身黑衣,面无表情。
“什么都查不到!”流云剑眉微蹙,虽然没啥表情拨动,可商阙还是**地察觉到了他语气里的极端不爽。
“哦?这可真奇了!”商阙也不安慰他,依旧慢腾腾地撒着鱼食,“竟然一点儿蛛丝马迹都没留下,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商阙语气悠然,可那勾魂的桃花眼此刻却寒气凛人。如若是江湖上那些以除恶扬善标榜的侠客,一般杀了人都会留下信物以作凭据,又不像是皇后故意杀了自个儿的亲侄儿来难为自己,到底是谁呢?做得如此滴水不漏,有何目的……?
“你怀疑谁?”
“能怀疑谁呢?”商阙苦笑,“把这种案子交我来办,皇后那心思……”
“我看皇后是借此借口,故意把你支出墨京,恐怕你一回宫,她便有所动作!”流云沉声道,眼底杀气尽现。
“哼,她不仁,我又何必讲义!”商阙冷哼一声,收缩的瞳孔里满是戾气,自古皇家皆无情!
“通知燕青做好准备,待这案子有了结果,我们就回宫擒了那个老妖怪!”
“什么罪状呢?”
“哼……”商阙冷笑道:“挟天子以令诸侯!我想这个罪名足可以诛她九族了!”
流云看着他恶狠狠的模样,不觉嘴角微扯,淡笑出来。
他还记得十年前遇着他的情景:那时候自己家道中落,父母也被仇家害死,一个人孤零零地找不着饭吃的时候,他出现在了自己面前。那时候他母妃因为毒害大皇子而被皇帝赐死,因为宫闱秘密不得外泄,连个正常的出丧仪式都没有!他就和禄儿公主两个人,在四个侍卫的保护下带着母亲的排位和棺木从宫门口一路送到了城外的五奇峰悬崖边葬了。同样落魄的人相遇,他就像天神一样接受了自己,带回宫中作为侍读,十几年来,一起同吃同住,若说他给了自己什么,无疑是比再生更有用的勇气!因为在他身上,他看到了如同万丈光芒般耀眼的气魄还有为母亲报仇的决心。因为他母妃就是被皇后陷害的!
“笑什么?可难得!”商阙转眼看见流云难得温柔的表情,好笑地挑着新月似的眉。他长得像母亲,偏右是男儿,所以只要一笑或是挑眉,就显得特别邪魅,妖娆万分。
“无事!”见商阙提了兴趣,流云立马又恢复了一贯的表情,板着张脸。
“呵呵……”商阙无奈地笑,“你倒是不怕脸上肌肉变成冰块了!”
流云无语,连看都懒得看他。
商阙自觉无趣,便又把注意力放回了抢食的金鲤身上。畜生和人不同,给它吃的就巴结你,像狗那样哄得你连连笑,这人呐,如若就保持动物原来的本性,那该多好?想着,商阙不禁自嘲地笑。
不大的亭子,因为容纳了两个男人的关系,看起来颇为紧张。不过池塘花前,静立两个美男子:一个冷酷,一个妖娆,倒还是一幅完美的画卷。
“殿下!殿下!公主回来了!”那小湖对面的石板小路上,一个管家模样的老者提着长衫下摆一脸激动地边跑边喊着,打破了这难得的和谐。
“禄儿回来啦?!”商阙眼睛一亮,也没了兴致喂鱼,索性一把全撒进池塘,逆风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