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影一路在背阳阴影中快速穿梭,眨眼,就到了城南大街最底下,连接护城河的一座大宅子里。只见从宅院小树林里走出来的,却是一身绿衣的绿尤。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尘土,绿尤缓步走到院子中间修剪花枝的商无忧后边儿。
林凤先不知打哪儿听来他这外侄子喜欢摆弄花花草草,这早在商无忧到茨城前几日,就安排好了院子,张罗了这一小院儿的奇花异草,都用小盆捧着,每日辰时有专门的婆子除草浇水,生怕长了虫子腌了菜,只等商无忧大驾光临好生玩耍,这用心,可一点也不比在生意上的少。
今日商无忧挑了盆雪白山茶,用一个紫砂盆装着,连泥土都是从买花儿的那块地里直接挖来的,只矮矮一株,并蒂开花,手掌那么大的花冠又白又鲜,上面还留了几粒早晨的露水,手指一摸,活蹦乱跳。
只听“喀嚓”一声,本相互依偎着的花儿生生落了一朵,在撒了不少泥土的小桌上滚了两圈,最后靠到紫砂花盆边,脏了一身。
“你主子喜欢这些把戏,连带着我也活受罪,你就瞧瞧这花儿吧,好生生的非得弄给我糟蹋!”
商无忧转过身,“嚓嚓”开合着手里的小剪刀,无辜地朝绿尤指了指香消玉殒的小白花儿。
绿尤看了眼小白花,神色依旧,却从商无忧手里拿下小剪刀,平淡地说道:“我一路跟着商禄儿,她进了一家名为‘衍香楼’的妓院,然后又从后门走了。”
“小女娃娃,好奇心倒是重啊!”商无忧也不恼她的行为,径自又搬了一盆小云竹,研究着从哪里开始断筋断骨。
绿尤漫不经心地扫了眼他虐待云竹的动作,接着说道:“不管她和那妓院有无瓜葛,主子在墨京设的阵被破了一道,西郊的墓被打开了,已经传书来要你加快动作,要是商禄儿活着走到了茨城,就活捉了,她那极阴的血,大有用处!”
商无忧摧残着小植物的手倏地一僵,随即扯开一抹痞笑,“你家那位主子是自个儿在山上不问世事,发号施令也不管日头的啊?”
绿尤眼色倏地一暗,沉声道:“注意你的位置!”
“呵……”商无忧苦笑,将小桌上的云竹放到地上去,“你不用每日都提醒我他是主子我是仆这码事!”
“因为你很容易忘!”
“行了,你切放出消息,我盘算着怎么抓她就是!”
“这是为何?”
商无忧起身,拍拍双手,然后转身对绿尤淡淡一笑,道:“注意你的位置!”
在绿尤呆鄂的时候,他笑着转身,却一脸阴霾地朝屋子走去。而他走后,绿尤冷着一张脸,一脚踹翻了商无忧先前摆弄的云竹盆子,只听小院里一声脆响,泥土撒了一地,碎成几瓣的紫砂盆乘着少量的黑土,掩盖了云竹土黄的根。
☆☆☆
商禄儿提着回来路上去医馆买的安神茶,领着落咸一路小跑回到云来客栈,从后门偷偷摸摸溜了进去。见无人发觉,两个才松了口气。
一路回到西厢院子里,却不见半个人影,两人不禁疑惑,加快脚步走进屋子里。却见众人一个不少地围着圆桌落座,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商禄儿自然感觉紧张,静静地将手中的药包放在桌上,只是这及其细微的声音,却引得箫暮雨拍案而起。
“我没法再在这里等下去了!我得带冷儿离开!至少……回天山找白石郎去!”
他双眼红肿,喘着粗气,拍在桌子上的手隐隐颤抖着,哪里还有之前潇洒公子的半分模样。
只见他喉头动了动,充血的眼生出无尽的哀伤,沉沉地落了句:“要是情况继续恶化……冷儿会死的……”
一个死字,似乎击中了所有人的伤口。
商禄儿扯了扯城曰的衣角,小声问道:“冷儿,是怎么了?中毒了吗?”
城曰叹了口气,眼里是深深的忧虑,却还是对商禄儿憋出一个浅笑,柔声道:“是毒的一种,不过不是你想象的东西……是一种蛊虫,专门侵蚀习武之人的脉络,吸收内气精华,直至……”
说道最后,城曰只叹了口气。
商禄儿冷吸了口气,自是猜了七八分。习武之人内气尽散……不就是送命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