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商禄儿笔直地走到那包子摊面前,弯下瘦弱的脊背,一脸奢望地望着那老板伸出右手说道:“老板,我们两天没吃过东西了……赏两个包子吧……”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真切地印在了秋竹耳朵里,她怔怔地看着那仿佛沧桑了几百岁的背影,那么卑微地,可怜地,用企盼的眼神,看着蒸笼里的包子。秋竹无声地流着泪,像是有一把刀子,刺进了她的心脏,疼的无法言喻。
“走开走开!”那卖包子的就像见了瘟神,一脸嫌恶地挥手叫商禄儿离开:“哪里来的乞丐!快走开!”
“老板!赏我们两个包子吧!求求你了!老板!”商禄儿不走,渴求地看着那冒着热气的肉包,乞求着,只差给那老板跪下来了。
“嘿——我说你这臭要饭的!是不是非得我打你你才肯滚呐!”那老板来了气,作势就要捏拳头打人。
秋竹猛地擦掉脸上的眼泪,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只见她像只发疯的蛮牛一样,横冲直撞地越过人群,跑到那包子摊前一手抓了一个包子就跑——
“哼!叫你狗眼看人低!来呀来呀!你来抓我呀!”
那包子摊老板气急,叫上边上两人就气势汹汹地追了去。秋竹边跑边回头给商禄儿打颜色,商禄儿还来不及叫住她,就快看不见她了。她深深看了眼人群里炸开锅的前方,一狠心,也不管路人鄙夷的目光,拿了两个肉包子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别跑!死叫花子!别让老子逮着你!”
秋竹虽然手脚灵活,但是两天没进米粮,跑了一小段就上气不接下气,那卖包子的和他的帮手快速扒开人群,追了一阵路就把秋竹给逮住了。
适时天又暗了几分,天边红晕已被一片青色取代,又被不断升腾的烟火照得五颜六色的,充满火药味的浓烟在喧闹的街面上不断扩散,像极了早晨的雾,可以遮蔽人的视线。
商禄儿心里一阵慌乱,早看不见秋竹还有那包子老板的身影,只得凭着本能,一路朝前面走去。走了好一阵,才看到前方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好些人,不少小孩儿都兴奋地围着那里拍手绕圈,强烈的不安充斥了她全身细胞,也管不了脚上的疼痛,她像得了力,迅速剥开人群,走到了那喧嚣的最里端——
只见一个浑身褴褛又肮脏的乞丐痛苦地蜷缩在地上,三个布衣一边狠毒地咒骂,一边对她拳打脚踢——脸上、肚子、手脚、腰背,无一幸免。而那挨打的人,也不哀求不哭闹,只抿着嘴闭着眼,双手狠狠地护着胸膛,一声不吭。
“偷东西!我打死你!看你以后还敢不敢!”
“真是个有爹生没娘教的臭东西!看老子不打死你!”
“好耶好耶!打叫花子!哈哈哈哈——”
“臭叫花子!还不说话!看我打!”
商禄儿剥开人群,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小孩儿围着那行凶的人不断拍手叫好,周围看戏的人不断唾弃,更甚者帮着那老板一起咒骂,有上来打两下过瘾的,有看着好笑吐口水的——这突来的事件,似乎就像他们节日偶然遇到的余兴节目,个个拍手称快!
而秋竹好像感应到了商禄儿的存在,她难受地睁开眼睛,一眼就看到商禄儿,嘴角蠕动了一下,却又一个声音也发不出来——
商禄儿怔了好久,突然发疯一样冲到秋竹面前,用尽力气推开殴打她的人。周围人这才注意到她的存在,仿佛两个乞丐是世界上最肮脏的东西,他们不约而同地又退后了几步,一脸嫌恶。
“滚开!你们都给我滚开!不准碰她!”商禄儿叫嚣着,像一头发疯的狮子,逮着人的手就咬,看到人体肢节就踢,毫无章法,下手却狠得让人害怕。
那些动手的人,被她吓了一跳,突然停止了手上的动作,被她咬过的人则是吃痛地捂着不断冒血的手臂,暗自担心——也不知道有没有毒!
“嘿!偷东西还敢还手!给我打!打死他们!”那包子老板回过了神,看了眼受伤的同伴,更是恼怒,提起脚就踹到商禄儿腿上。
商禄儿本就受了伤,被这一脚踹了,哪里还能站住,一个踉跄就摔倒了地上。其余两个见她摔倒了,气势又回来了,三个人围过来,拳头脚印劈头盖脸。
商禄儿也不还手,她也没能力还手。她只是狠狠地盯着这些人,一个个印在脑子里!她突然扯出一抹冷笑,这就是那些人用阙哥哥的性命换来的天下吗?养着这样冷血又丑陋百姓的国家,还不如毁了!
那些人被她这笑看的浑身发毛,又顾及面子,只再踢了几下,又象征地咒骂了一些话,才结伴走了。看戏的人群见主角散会了,也没了兴致,就当地上两个碍眼的东西是牛屎一样,不闻不问,继续欢天喜地地过节去了。
那些人走了好一阵,商禄儿才挣扎着爬到秋竹身边,看她浑身是伤,她简直不知道该不该动她。
“公主……”秋竹睁开没肿的右眼,对商禄儿勉强扯出一个微笑,眼珠动了动,看向自己的怀里。
商禄儿拿开她护着胸膛的手臂,看着她怀里护着的,已经四分五裂的肉包,微笑着拾起一块皮儿,吃了。
“我这里还有两个大肉包子呢!咱们回去再吃!好吗?”
“不……”秋竹拉着商禄儿的衣袖,断断续续地说道:“那两个人……拿我们包袱的人……是华夷国,来的……来的贵人……”
商禄儿一怔,随即捂住秋竹的最,说道:“别担心,我知道该怎么做!”我怎么能让你失望呢?秋竹……
对秋竹微微一笑,商禄儿也管不了两人身上的伤痛,用尽力气把她坨到背上,一步一步,跌跌撞撞,朝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