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西斜,留下雨后的天空一片清明,西方天角,还隐隐看得见黄红的阳光把天际青云染得黄黄紫紫,偶有鸟燕低飞,一派惬意。
从早晨商禄儿就一直昏睡,秋竹把大夫开的中药用墙角边捡来的破陶罐热了好几次,也不见她苏醒,见快入夜了,偶有清风,她害怕商禄儿病上加病,连忙把用买药剩下的钱买来的薄毯裹紧她,再试探地摸了摸她的额头,担心地连连叹气。
商禄儿脏脏的小脸上,眉梢突然皱了皱,随即她头上下蠕动了下——
“啊欠——”风带的凉意让她笔头一阵瘙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人也跟着醒了几分,细眼微睁,就看到秋竹一脸欣喜感动地看着自己。
“这是怎么了……?”她虚弱地转动眼珠子,看到被风吹得颤动的树叶,被风扭曲的炊烟,被风吹得乱动的秋竹的头发。
“公子!你可算是醒啦!”秋竹大喜,连忙跑到火堆边,端过来一只煨着的药罐,放在嘴边吹了又吹:“这药啊,都热了好些次了,就等着公子您醒呢!对了……还有今天的粮食!公子你一直昏迷不醒,可什么都没吃呢!”
说着,她不顾商禄儿迷茫的眼神,又欢快地跑到火边,端过来一个黑漆漆还吊着蜘蛛网的半块陶瓷脆片,上面叠着一堆商禄儿看不懂的东西,冒着热气。
“来!我们先吃药!”说着,她仔细摸了摸药罐的温度,再把商禄儿半扶起身子。
刚一起身,后背接触到凉空气,商禄儿立即就打了个寒颤,看了看地上的药罐和食物,蠕了蠕嘴唇:“我是生病了?”
“本就受着伤,又淋雨又逃跑的,能不生病吗!”
“这药……?”她没记错,她们该没钱了呀!
秋竹瞄了眼商禄儿,小声地嘀咕:“秋竹擅自做主,把公子身上的玉佩拿去当了,换来的……”
“能换钱也不错啊!”
“可只换了十两……”
商禄儿笑道:“你还指望当铺给你开一百两吗?”
“这些开当铺的!也太黑心了!公子你知道吗?他们的匾额上居然写着古董三十两,金子二十两,玉佩十两,银五两……好了好了!先不说这些,公子你快些把药喝了,大夫特别交代的,要你醒了就立刻喝这些药!”
说着,她用袖子擦了擦罐子口,再递到商禄儿嘴边,小心地喂着。
商禄儿皱着眉,好不容易把那些药都给吞下去,还没缓和过来,只见秋竹献宝似地端起那破陶片,捧到商禄儿眼前笑眯眯地说道:“公子,这是我跟那些乞丐商量讨来的伙食!你快吃吧!生病了总得补充营养不是!”
商禄儿转头看了眼庙外炊烟处,那些乞丐也不做声响,默默地烧火做饭,她再转头看了看身处的破庙,说是庙,其实什么也没有,佛像大概不知道被哪里的乞丐给偷去卖了,只剩下空空的墙壁还有缺了脚的供桌,庙墙右面铺了一片干稻草,该就是那些乞丐睡觉的地方了。除此之外,只有蜘蛛网和满墙斑驳。
“你吃了吗?”商禄儿问秋竹。
“秋竹等他们这次弄好再吃!公子你不知道,这些乞丐全都是哑巴!但是心地很好,我出去找大夫的时候,就是他们帮着看着你的!还给我们饭吃……”
见秋竹又是感激又是没落的,商禄儿拍拍她的手,勉强扯出一抹笑,但却十分坚定地说道:“总有一天,我们会回来报答他们的!”
“嗯!”秋竹猛地点头,赶紧催促道:“公子你快吃!”
商禄儿看了眼手中的“饭”,只汤汤水水里面泡了些她看不懂的东西,勉强认得出的,就一些碎叶子,摸摸空空如也的肚子,她一仰头,就把食物倒进嘴里——
这还没嚼呢,只见她眉头深皱,“哇”地一声,将嘴里的食物尽数吐了出来。
“这什么东西啊!”她难受地吐着嘴里的沙子,眼泪都要熏出来了。
“怎么了?怎么了?”秋竹见状,担心地抚着她的背,端起那瓦片里的东西,也尝了一口。
商禄儿想阻止她也来不及了,只见秋竹脸色一绿,立即将口中的食物吐了出来,呸呸吐着口中的沙子。
“对不起啊!公子!秋竹居然拿这样的东西来给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