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禄儿一身象牙白长袍,头束金冠腰缠玉带,此刻翘着二郎腿,斜着身子倚在桌面儿上,将折扇扣起很有节奏地敲击桌腿。她现在也没多少心思扮风流勾搭纯情少女了,只瞧着一嘴油光的秋竹,狠狠地从鼻子里吹气。
“嘿嘿嘿嘿嘿!”秋竹从一盘子啃得干净的猪蹄子中抬起快活的小脸儿,冲商禄儿一阵傻笑。
“公子,您不再来只?”
背对饭馆儿大门而坐的落咸嫌恶地瞪了眼她贪嘴的模样,抢在商禄儿前头唾弃道:“也不怕吃成个母猪给别人下酒去!”
男孩子成长期,长了两年,落咸不仅身高长了,这喉结冒了头,声音有些像乱吠的鸭子,再是扮不成小丫头了。虽然极不情愿,也只得竖起头发穿上长衫,屁颠屁颠地跟着商禄儿从华蓥山一路游山玩水到了茨城来。
“你才是母猪呢!”秋竹一手执起猪蹄子,怒瞪着落咸嫌弃的表情。
“得了。”商禄儿不耐地将折扇敲在桌面上,吓得秋竹“咕噜”一声,将嘴里最后一口猪脚肉吞了去。
“伙计!算账!”
见她脸色不佳,落咸也识相地收了嘴,两人指使着咏绘坊的伙计,一路浩浩荡荡地又奔大街而去。
吃饱喝足,秋竹擦干净嘴边的猪油,嘿嘿跑到商禄儿面前,哈巴狗似的问道:“公子,咱们这一路过来,是要去哪儿呢?”
商禄儿斜睨了她一眼,前次来茨城,她似乎没跟着来,也怪不得她不认识衍二娘。
收回瞧在她身上的眼,商禄儿一脚踏上衍香楼镀了层金粉的阶梯,一纸扇扣在门廊上,邪笑道:“妓院。”
“怎么,公子我去给你找个漂亮妞儿陪酒,还这般不乐意?”见秋竹一副吃屎的表情,商禄儿换了身子把式,风流万千地搂过秋竹有些发颤的小蛮腰,调笑道:“再看就把你留在这衍香楼,不准人家还缺个水灵的小官儿呢!”
“什么!”
落咸同情地看了眼秋竹可怜巴巴的模样,只在一旁规矩地指使咏绘坊的人将衣物包裹什么的送到后院儿去,再优雅地替商禄儿开门清路。
“公子请!”这两年商禄儿不知怎的习了些恶趣味嗜好,每日无聊便拿他试验玩耍,任是落咸如何傲娇,也被训得服服帖帖,惟命是从。
商禄儿满意地拍拍落咸呈七十二度斜倾下垂的肩膀,以示赞赏后,再拖着一脸恐惧的秋竹大摇大摆跨门而入。
这衍香楼装饰模样倒与两年前大同小异,只是大厅中间的彩带球没了,商禄儿环视过后,第一反应便:是难不成衍二娘这两年长多了肥膘,把彩带球给扯下来了?
仔细一看,原来房顶角落头还残剩了些边角迎风飘荡着,再往下看,就见这大厅原是被清了场的,戏台子围了一圈儿身着便服的侍卫,一个个昂首挺胸威武不凡。再往里看去,就见戏台子的琴架被撤了去,换了一张贵妃锦榻,上斜躺着只着了中衣的宁非远,正提着一个白玉小壶仰头灌酒,美酒闪烁着大厅得五彩光灯,不少磕在他珍珠贝似的牙齿上,绽开无数水花,把他面貌缥缈,湿了领口点点。
“生当作花乐,死亦添酒香。若君问何故?只为女儿妆!”
只听他一口吞了空中四溢的美酒,大手一挥,撒去大半,吟吟念诗颓身起,墨发如云扫风霜。
这一起身,一双醉眼朦胧的眼就挂在了门口的商禄儿身上。
“嗯……?”
他将手摁了摁太阳穴,难不成这衍二娘的招牌佳酿还有附赠的幻觉打赏?怎么在青楼里也瞧得了三个如花似玉的小官儿?
“不想上天竟如此眷顾于我,在这茨城小坊,也能遇着如此佳人……快哉!快哉啊!”
只瞧他歪歪斜斜,“砰”地将手中的白玉瓶摔了个稀巴烂。商禄儿心疼地看着地上香消玉殒的白玉碎片,暗想这天杀的真不知人间疾苦,这一去得多少白花花的银子啊。
于是,她自然没注意听他嘴里叽里咕噜在叨念些什么玩意儿。
“过来伺候着,满意了本少爷重重有赏!”宁非远摇摇晃晃地走到门前三人面前,一脸醉态地酣乐着,微微泛红的细眼微微眯着,如狼似虎地盯着商禄儿红艳艳的小嘴唇。
“什么东西!滚开!”落咸见商禄儿眉头微跳,怀着对他一丝怜悯之心,伸手就要将他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