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离霜见她又再落泪,心中也极是难受,自当年被四喜寻回宫中,自己与她,虽似母子,却心怀怨恨,如今那真相,已经初露端倪,可这多年来的隔阂,又如何能当做不曾发生?
四喜也知道凤离霜一时间,定是难以开口劝慰,她便轻咳了两声,又开始往下说:“我爹思来想去,这沐老王爷,便是一时无暇顾及于他,再过几日,只怕也会找上门来,便在当日就开始称病,放出风声,说是自己得了不治之症,又恐一生所学就此失传,就广发善贴,欲收关门之徒。”
“当时大师兄,正朝着京城而来,他家中双亲已全不在人世,临终前,让他上京寻亲,看是否能得沐老王爷相助,替人当个学徒,以养活自己,不料那沐老王爷当时正心中有虚,便同意了女皇所言,暂住宫中,为老王妃做月子。所以不在府中,那府中的管事,狗眼看人低,见大师兄一身褴褛,面黄肌瘦,说上三句,便咳断两句,怕大师兄这病连累王府,便将他赶出王府。”
凤清梦被这不曾得知的关于沐晨风的童年往事,弄得一颗心是酸得发苦,揪着手巾的手把自己的掌心都掐出了血印。
凤离霜一直在注意着她,一看那手,连忙一把握住她的手,“你这是在做什么!”
这声清喝,让凤清梦一震,下意识的松开了那掌,四喜连忙上前摊开她的手细看,“糟糕!出血了!”
“你们莫急,不过小伤,不用担心!小喜,你别忙了,这血已经止住,你来,赶紧说下去!”凤清梦伸出另一手抓住四喜,不让她离去取药。
凤离霜看她着急,那手也确实止了血,便道:“四喜姑姑,你便先说吧。”
四喜无奈,只得坐下,“师兄被逐出王府后,便在街上游荡,听得街头巷尾都在议论我爹收徒之事,他自小身子也不好,对这医术也颇有兴趣,便一路问到了我家,当时我爹正等得发急,又加上师兄谈吐应对间,甚有风范,就交他带入药房,指着一些寻常药材,问何物,师兄便一一答了,连着一些较不常见的,也能说出一二,我爹大喜,就将师兄收了,开始传授所学。”
“我还有一位小师兄,便是那墨老东家。霜儿,你也不知吧?”见凤离霜点头,四喜一笑道:“那沐老王爷真在三日后,上门试探我爹,问当日为王妃号脉时,可曾知晓王妃胎中是男是女,我爹装糊涂,反问老王爷,‘王妃不曾向王爷提及吗?我这人,有个毛病,从小我师父怎么教,就教不好,便是把不准是男是女,当日王妃曾多次相问,也是这般答的’王爷虽然有疑,但毕竟我爹一向老实,又加上我爹这人甚少同人往来,也就不了了之,主要是,当时小梦已被册封,入了凤天皇室的宗谱,这事,也就这么就过了。”
“那此事与那墨老东家,又有何关系?”凤离霜一头雾水。
四喜笑着,指着面上也有些似笑非笑的凤清梦道,“这你就得问你娘了!”
凤清梦点头,接过话头,“当年,我已五岁,这相貌与帝君生得较为相似,而沐阳玉也长得较像老王爷,应该说,我们两孩子,都偏像了父亲的相貌,所以,当时也无人起疑。许是血缘的关系,我与老王妃极是亲密,加上女皇毕竟是一国之君,政务繁忙,对我自然疏于照顾,老王妃便经常将我带回王府一呆便是几日。”
“墨家当年还在仕,虽然只是京中一小知府,但沐老王爷长袖善舞,为人又极是精明,早已看出,墨知府无心政事,对从商一行颇有见地,对其子,也是往这商事一途引导培养,便有意相交,时常以两小儿玩伴为由,将墨家公子接到王府,所以,我们三人,自小便在一起长大。”
“当时,沐阳玉经常被宇轩哥捉弄,总是摔得鼻青脸肿,有时又被惊吓生病,王妃便总将晨风,也就是你爹,请到府中为沐阳玉治病,当年晨风已是十三岁的少年郎,说话谈吐却极为稳重有礼,我自小便与宇轩哥臭气相投,两人都是会闹事的主,见晨风为人老成,就起了捉弄之心,将他药箱给藏了起来,就想看他要如何是好。”凤清梦说到这里,脸上笑容浅浅,眼光落于桌上摇晃的灯芯,想起当年的沐晨风,心中柔软之极。
凤离霜想到总是温润如兰般的父亲,也会有这么令人难堪的时候,脸上也不由得带出一抹笑意。
凤清梦笑笑道:“宇轩哥当时还同我打赌,说你爹会不会气极,拂袖而去,从此不来替沐阳玉看病?我当时也不知为何,就喜欢看你爹那认真为沐阳玉诊脉的模样,心中就想,此人定是宅心仁厚之人,只怕不但不会气,还会如常来王府。宇轩哥却说,不可能,我们两个便争了起来,最后宇轩哥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气道,‘若是他如你所说,我便拜他为师!便是为他专门提着药箱,我也甘愿!’最后自然是我赢了,结果他真的就要拜你爹为师,你爹哪里肯收,他就缠着你爹,天天跑诊堂,最后,便让你姑姑的父亲收了,成了你爹的师弟。”
“原来如此!那墨老爷,便是暗阁的前一任暗主?”凤离霜问。
凤清梦点点头,“当年我未即位时,便已知宇轩哥是辅佐我的暗主,所以,女皇才会由着我与轩哥走近,本来是想着将我与轩哥婚配,没想到,轩哥与我早有如兄妹,实无男女之情,而我也自小便倾慕你爹,轩哥自然不同意,于是便一直兄妹相称。”
凤离霜算是明白了这上一代人之间的恩怨纠葛,看着四喜极是诚恳的道,“四喜姑姑,你自小便在宫中,对霜儿照顾颇多,霜儿感激不尽!”说着便要起身行礼。
四喜连忙将他扶起,摇头道:“一家人,莫说两家话,这之后的事,还是由我继续说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