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长空万里如彀◢ 营苟·Ⅰ]\r
\r
八重山*觉得,自己钝了。\r
\r
一把吹毛立断的匕首,不知不觉间磨灭了锋芒;一片削铁如泥的,鏖战昼夜后翻卷了刀刃,就叫做钝。可,人怎么会钝呢,人要怎么钝呢,弥留之际的八重山笑着问自己,他又不是块大刀片子,他八重山怎么能是大刀片子那么蠢的玩意儿呢?这件事,只有这件事死都不能承认,分明漆黑的刺,夺命的暗器,那才是他。\r
\r
所有斤斤计较的比喻共同诉说着八重山曾经是个危险的人,然而撑着最后那口气的八重山还是不满,他会反驳,用他失血过多变得青白的嘴唇,不算迷人地轻笑道:不,我不是人,曾经不是,现在……只是有些像而已。\r
\r
八重山一直都是工具,再精良的武器也是工具。\r
\r
他先是变得钝,慢慢到现在,就死了。\r
\r
——就因为“他”,八重山会钝,不过八重山不怪“他”,懒得怪。\r
\r
到底是个傻子,傻子的生命力总是很顽强,八重山等他咽气,老早就开始不耐烦,心里没放弃一百也有九十九次。“好痛的啊,白痴。”八重山不惜从冷漠的赤瞳里挤出妈妈的味道,跟那双没自己督促就会一不留神忘记闭上的双眼絮絮叨叨:我现在很痛的好吗,悔得发青的肠子在痛,致命伤在痛,他妈的我都痛成这副鬼模样,你还用这么大的力气握住我的手,什么怪力啊混蛋,临死还要害我体验一把粉碎性骨折。\r
\r
就不能死快不要痛点,啊?\r
\r
——快些,再快些,在我还撑得住,趁我还没改主意,死在我前面,死在我面前。\r
\r
最后的一口气随着男人的手和俗套桥段里一样滑落,兀地散去,八重山好不嫌弃地松开交握的手,脸一翻就赖了同那只宽大手掌的每根手指抵死纠缠的债。\r
\r
等一个人的死亡原来这么累,他仰躺在异族重镇的地上,实在不肯多付出哪怕一丁点所剩无几的精力给那个生命出逃的躯壳。占尽八重山便宜的“他”磨蹭着离开的瞬间,它就变得什么都不是,而没了“他”的八重山,被“他”磨钝了的八重山,得以变回蓝魔蝎帐下那个沉默寡言的密探,那个从不失手的暗杀者。\r
\r
不过因为钝,这个曾经麻烦的小角色现在,还多出点开心来。\r
\r
耗尽一生的良知,终于、总算、已经叫那个傻子的最后一刻,不像自己似的冷,不像自己似的痛,不像自己似的一无所有……的吧?他真是钝的,钝到如此锋芒全无,要对他的死负全部的责任,想不承认都不行,哈。\r
\r
八重山合上眼。\r
\r
要是时间难得慷慨些,把最后的二十四小时还给他,恰好能从八重山的死亡上倒退回这天的凌晨。位于该时间点上的八重山对近在咫尺的终结一无所知,正上赶着给室友制造麻烦。\r
\r
例行放风的日子正在这天,八重山从来是不放风的,准确地说,只要条件允许,他风可以放,酒可以喝,钱可以赌,人可以玩,烟?只有烟不行,没什么特别的原因,他抽得不好。\r
\r
号子蹲到这份上,还稀罕什么放风,可别说他还真稀罕,掰着指头翘首以盼的那种稀罕。\r
\r
“八、八重……嗯山,你到底有没有去给我打听,他……唔——”\r
\r
促狭脏乱的战场并未给两个兽族囚犯间正酣的激战造成任何负面影响,这种高度集中的注意力,或者不如说,对性事发生场所的毫不在意,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们的种族。魁梧健硕的男人双膝跪在几块厚重的钢板焊接而成的简陋床板上,铁链声如霹雳。\r
\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