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翻到第三页,看到那份被特意标注出来的资金流向和时间点时,她的手指猛地一僵,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曾经设想过最坏的情况,是某些人中饱私囊,是触目惊心的贪污渎职。
可眼前的这一切,早已超出了贪婪的范畴。
这是在挖国家的根基!
那些在地图上仅仅是一个个名字的海外矿场,背后是多少地质队员的心血,是多少外交人员的艰难谈判,是国家用真金白银换来的战略资源!
这上面记录的,被悄无声息转移、贱卖、用作资本运作的矿场,不多不少,整整七个!
陈阳的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擂鼓般的声音。
这时,一张折叠的图纸从文件里滑落。
她捡起来,摊开。
是京泰集团的股票走势图。
那条疯狂上扬的红色曲线,像一根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眼睛里。
时间点,与那七座矿场的资产运作周期,完美重合。
这哪里是什么商业奇迹?
这分明是一场用国有资产的鲜血,喂养资本巨鳄的饕餮盛宴!
金钱?
不,绝不止是金钱。
陈阳死死咬着嘴唇,一丝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她的愤怒,已经燃烧到了顶点,但眼神却变得像冰一样冷。
她抬起头,看向祁同伟,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和一股淬炼成钢的决绝。
“同伟,我们要做的,可能不止是审计了。”
“这是战争。”
审计组的协查请求,通过加密渠道,第一时间递交到了港岛证监会的案头。
陈阳没有等来预想中的官方回复函。
等来的是一通语焉不详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操着一口口音浓重的港普,言辞间满是“按规矩办事”的傲慢与敷衍。
“陈组长,你们要的资料范围太广,涉及到很多大客户的商业机密。”
“我们原则上是配合的,但也要考虑我们港岛金融市场的稳定嘛。”
“这件事,我看还是要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无形的墙,重重地砸了过来。
陈阳没有动怒,甚至没有提高声调,只是平静地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祁同伟靠在窗边,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玻璃上反射出的陈阳那张冰冷的脸。
“他们怕了。”他的声音很轻,却掷地有声。
陈阳抬起头,眼中的怒火已经沉淀为一片寒潭。
“他们不是怕,是在保护。”
她一字一顿地说道:“能让港岛证监会用‘影响金融稳定’这种理由来搪塞的,保护伞的级别,超出了我们的预估。”
祁同伟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反而浮现出一抹冷峻的笑意。
很好。
这股熟悉的味道,这股来自暗处、妄图只手遮天的力量,正是他一直在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