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汉东的省委招待所,不是吕州的审讯室。”
“外围有武警同志二十四小时值守,不会有问题的。”
他的每一句话,都透着对汉东权力核心绝对的自信。
然而,祁同伟接下来的话,让这份自信的基石,轰然开裂。
“沙司长,我不是在跟您商量。”
“更不是简单的建议。”
电话里的声音骤然降温,那种沙瑞金只在军方将领身上感受过的,发号施令的铁血锋芒,剥去了所有伪装,直抵人心。
“我是以专案组前线指挥的身份,向您下达一份最高优先级的安全通告。”
祁同伟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您的身边,不仅有您自己,还有十几位从各地抽调来的专案组骨干精英。”
“他们任何一个人,在汉东的地盘上出了事,这个责任,谁来负?”
“是你,沙司长?”
“还是我,祁同伟?”
“亦或是钟书记?”
沙瑞金脸上的温和笑意,一寸寸凝固,僵在嘴角。
他握着电话的手指,骨节根根凸起,几乎要将听筒捏碎。
听筒里,那个比自己年轻了二十多岁,级别更是差了一大截的声音,此刻却化作一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这不是请求。
甚至不是警告。
这是一份通牒。
一份用无数人的政治前途和血淋淋的后果作为赌注,不容任何反驳的强硬通告!
一股陌生的烦闷感在沙瑞金的胸口翻腾,被一个下级如此冒犯的感觉,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体会过了。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质问祁同伟到底懂不懂组织纪律,懂不懂官场规矩!
可所有的话,都被祁同伟那冰冷话语背后,所裹挟的巨大信息量,死死堵在了喉咙里。
抛开一切职务,祁同伟现在是专案组的临时指挥。
他的命令,自己必须听。
更可怕的是,沙瑞金无法判断,祁同伟究竟是虚张声势,还是真的掌握了什么自己完全不知道的……致命情报?
时间,在沉默中被拉长。
“……我知道了。”
最终,沙瑞金的喉咙里挤出干涩的音节。
他一个字都没有多问。
因为他清楚,再问下去,丢的不是祁同伟的脸,而是他这位省委书记的脸面。
电话挂断。
沙瑞金脸色阴沉地盯着窗外静止的树影,那股被冒犯、被压制的恶心感,在他的胃里翻江倒海。
他猛地转身,冲门口沉声喊道:“小李!”
从京纪委带来的心腹小李立刻推门而入,神色恭敬。
“立刻通知汉东省厅和武警总队!把招待所的安防级别提到最高!今晚,一只苍蝇都不许给我飞进来!”
沙瑞金的语气极重,压抑着一触即发的怒火。
小李心头剧震,一个字也不敢问,立刻领命而去。
沙瑞金并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