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愤怒。
是一种被人当面戳到痛处后的微妙收敛。
他沉默了几秒。
这几秒钟里,他在脑子里飞速地过了一遍——硬顶下去,只会把易学习彻底推到对立面。
易学习不是燕文权,不是刘新建。
这个人没有把柄,没有私心,你拿他没办法。
而且他是市长。
真撕破了脸,两个人天天在常委会上打擂台,最后影响的是自己这个书记的形象,总不能让别人一提起林城就说班子不团结。
到时候说他这个大班长不会团结干部吧。
省里看的是稳定。
看的是班子团结。
一个搞不好,李星源那边也兜不住。
想到这里,祁同伟做了一个决定。
他收起了锋芒。
整个人的姿态松了下来,甚至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老领导。”
他重新用上了这个称呼。
易学习的眉头跳了一下。
“我承认,昨晚的报道,时机确实有些巧。”
祁同伟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
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信号——我坐下了,你也坐吧,咱们谈。
“但你去看看那些画面。”
“教学楼的裂缝、操场的坑洞、扶手上的铁锈。”
“那些是真的假的?”
易学习没说话。
因为那些确实是真的。
他上任后自己去基层看过,那些老旧校区的情况比电视上拍的还要糟糕。
只是财政口袋空了,他不敢轻易开口子。
开一个口子就会有十个口子等着,到时候整个盘子就崩了。
祁同伟看出了他的动摇。
他趁热打铁。
“老领导,我不是不尊重规矩。”
“但你看现在的局面。”
“燕文权同志的项目,民意支持,又有琴声集团的捐款。”
“三百万,专款专用,不走市财政的账。”
“审计部门可以全程介入。”
“每一分钱花在哪儿,都公开透明。”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真诚得不像在演戏。
“我们为什么不能特事特办,开个绿灯?”
“这既是政绩,也是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