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道全闻了此信又增忧闷一走不动。捱了十多日方到山东地面。若有牲口一日走两站客店是有定所的。他是步行随路宿歇。看见日坠西山路上人少巴不到宿头肚中饥了脚又酸疼问到歇处还有十里。长吁短叹又过一二里望见一座村坊。官道旁有一所庄房门前两三株古木屋背后枕着山冈;左边一条石桥满涧的水澌;有一老梅横过涧来尚未有花一群寒雀啄着蕊儿见人来一哄飞去。里边走出两三个童袖着书包回去。随后有个人出来关门高巾道服骨格清奇。安道全向前拱手道:“在下是过路的不合践体赢弱一时巴不到宿头。斗胆欲借贵庄权宿一宵房金明日拜纳。”此时夜色朦胧月光未上识不出人。那人对面一看见他气象儒雅且得恬净答道:“是斯文人不妨。只是荒僻有慢请进里边来。”安道全随入草堂作揖坐下。里面厮出灯来放在桌上。两个面庞相对看得仔细那人道:“尊驾可是安先生?曾在东京会过。”安道全有事在身上的人不敢即便应承便问:“足下上姓?厮熟得紧。”那人道:“可便是闻焕章。”安道全方才放胆道:“久违芳范一时称呼不出足下便是。”
闻焕章大喜重复施礼进去一晌方始献茶。道:“安先生你供奉朝廷王公大人不时晋谒车马盈门怎生独自一人来到这里?”安道全道:“奉旨到高丽疗痊了国王的病回到海中翻了船险些伤了性命。幸得有人救起名利之心已冰冷了思量回到敝乡图个安闲。不想得遇台兄连日客途心绪不宁今晚可以稳睡了。”又道:“台兄与高太尉文厚何故却在此间?”闻焕章笑道:“哪里什么交厚势利而已!生无媚骨曳据侯门非我所愿。来此避喧求静教几个蒙重度过日子倒也魂梦俱安。”谈论之间厮捧出酒肴相对而饮。闻焕章道:“先生此来自非偶然昨夜先有吉兆。生无子单生一女年已长成性颇端庄。拙荆亡过主持中馈全亏是他。不意得一奇疾白昼昏沉终夜不寐肌肤憔悴饮食减进;又且独言独笑精神恍惚远近无有名手再医不好。几遍要来迎聘先生恐贵冗不能远来又家寒难措舆从之费所以未果。今日从天而降女可以得生了!”安道全道:“诊脉必须平旦自当效力。”两个俱是高人情投意浃。饮至更馀用过晚饭引至书房安歇。土垣茅屋纸窗木榻潇洒无尘。又啜一杯茶闻焕章叫声安置自进去了。
安道全连日劳顿客店里未免有些戒心此间高枕无忧一觉睡去直至红日三竿方才起身。梳洗毕用过早膳闻焕章迎进卧室。闻姐在帐幔中伸出玉腕来安道全调和气息细心体认审过左右手三部九候道:“脉理已明白了。只是古方书上得好:‘病有四要:望、闻、问、切。’不揣要看姐面庞一看是何颜色方可定那药案。”闻焕章教养娘揭开帐幔安道全略看一眼面如满月眉细目清好个福相只见色带浮红。同到书房内论道:“姐这症是七情所伤以致神魄失守阴阳互格的症候须得一月之功方可痊愈。”闻焕章道:“先生真神人也!果是荆妻亡过女至性过人终日悲泣以致如此。昨晚不曾完女病剧可望空祈祷梦一天女对我道:‘明日天医星至病自得痊后为一国之母不可轻许了人。’今得道兄蓦然枉临岂不是天医星!国母之言只是未可深信。可寒素之家那有贵戚来聘!若是眼前这班权要富贵又不在我眼上的。”安道全道:“令爱脉理清而纯相貌庄而厚自配大贵之夫。天缘必然凑合不必挂怀。只是药饵不备怎处?”闻焕章道:“不难此间离东昌府只有二十里应用的药先生开出来遣人赎来便是。但要屈留一月唯恐归思难阻又且简亵有慢。”安道全道:“既蒙见委自当始终其事。”闻焕章大喜开下药帐教人到东昌赎了回来。制炮得法眼下去便觉宽舒晚间熟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