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冰出神了一会,眼神由茫然逐渐变得坚定,看着晏庄主用力点了点头:“爹,我明白了,今后我会谨言慎行,我不是我一个人,我一言一行,皆会左右晏家庄未来。”
晏庄主看着自己的孩子,心知他此刻说明白,并不是真的明白,真正的经验智慧,必须亲身去领会,甚至是从失败教训中学到,越是痛楚,越是流血,学得便越是深刻。
江湖何其广阔,他不能一直护着自己的孩子,必须让他学会一个人应对。
“冰儿,你武功已有小成,缺的只是阅历,我给你三年,你自己一个人独自行走江湖,这三年内,你不得以晏家庄少庄主的身分做任何事,但是却不能忘记你将来要做什么。
这三年时间,用你自己的眼,去看清楚这个江湖。”
晏庄主顿了顿,“记住,不论如何,三年之后,回来继承晏家庄。”
晏冰听了最后一句话大惊,拒绝之辞正要脱口而出,却忽然记起什么,迟疑片刻后毅然答道:“孩儿谨遵教诲。”
晏庄主欣慰的看了晏冰一会,思来想去依旧有些放心不下,自怀中取出一块玉佩:“此物乃是白家信物,白家人虽隐匿甚深,行藏全无,但是若是看到有人这块玉佩定会对你留心,或许能在什么时候助你一臂。”
晏冰接过来随意一瞧,这一瞧却教他几乎转不动眼珠子,玉佩通体莹白,略微透明,全无瑕疵,更难得的是玉佩上巧夺天工的雕刻,表面光滑,内里中空,内部细密而繁复的花纹构成一个隐隐约约的“白”字。
晏冰仔细摸索了一遍,没有在玉佩上发现任何接合的缝隙,只在用以穿绳佩戴的小孔处找到一个米粒大小的开口与内里相通,也就是说,那些繁复细腻花纹的雕刻,全是依靠那个小小的孔径完成的。
晏冰暗暗称奇,却不知白家以机关暗器闻名于世,自是有其过人之处,于细微精巧处尤见功夫,这样的雕工,白家主事一辈里没有十个也有八个,虽不算多却也说不上罕有。
云门剑,晏庄掌,洛氏药毒,白家机关。
白家乃是机关暗器世家,甚少在江湖上走动,近几代甚至销声匿迹,只偶尔在有人冒充白家行事之时出手惩戒,他人方知白家尤存于世间,可谓神秘至极。
晏冰知道父亲这是为他设想,因此也不推辞,却在心里暗下决心将此物妥贴收藏好,决不现于人前。
晏庄主看他神色,知道他心里打算,却也没说什么,少年人在未曾遭遇挫折之前总是心高气傲,他当年又何尝不是如此?他原不想让儿子这么早出去历练,只是晏家家规有训,凡晏家子弟,参霞掌练至第三层者须出行三年,以淬其志。
近百年来晏家人丁稀落,到了他这一代竟只得一名男子,他二十四岁方练成第三层参霞掌,晏冰却足足早了他七年,晏庄主惊喜儿子天资过人之余,却又为他过早出行担忧。
此番带晏冰观战,不过是盼望他知道人外有人,并教他事事谨慎罢了。
若要说还有什么缘故,那便是身为人父的小小私心,断肠崖顶观战众人大多在江湖上有些地位,他与晏冰相伴让多人瞧见,更将晏冰的身分介绍给一位掌门,已经给一些人留下印象,今后晏冰若是遇着什么事与这些人打交道,只要不是太过强横的,多多少少会顾虑他的面子。
虽说是玉不琢不成器,可为人父母的,又怎能真狠下心不管自己的骨肉?※※※※※※晏家父子在客站内相对交谈之际,晏庄主口中的半死之人刚刚从鬼门关绕了一圈兜回来。
断肠崖壁立千仞,笔直如削,任你有多高明的轻功也无法由此全身而下,但在距离崖顶约摸百丈的位置,有一道仅容一人出入的石缝,入口给一株自石缝中斜长出来的松树遮挡了大半,石缝内宽敞了些,可也仅能容两三人对坐,就在这方狭小的空间里,藏着众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云笑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