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掌门才转身离去,晏冰便瞧见自己父亲面上的笑容像被大雨冲刷掉一般的消失了:“爹,您这……”晏庄主无力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出声,看一眼茫然立在崖边的云开阳,好似全然不觉大雨如瀑浇在身上,他脚下的半截轻雪剑闪动着冰冷却细腻的光华,忽然有一股冲动想要将那半截断剑拾起来,才起了这么个心思,他便拉着儿子向山下走:“走吧,虽说你我有武功在身这么点雨不算什么,可是我晏家人习武不是为了淋雨玩儿的,先随我回客栈,我有话与你说。”
晏冰满腹疑窦,一路上不住想要开口发问,却见父亲眼色凝重,也只有乖乖压住好奇,直至回到客栈,进房换了干爽衣裳,二人在桌前坐下,晏冰才急急切切的想将一肚子疑问倒出来:“爹,我不明白……”明明是有许多不解,到了嘴边却不知道该从哪一个问起,晏冰支吾半天,竟是一句话也没问出来,脸却涨得通红。
看儿子这般模样,晏庄主忍不住笑了一下,可也只笑了这么一下,他的面色便又凝重起来,因为接下来的话题,并不适合笑容,一点也不适合。
“爹有没有告诉过你,此行出来是做什么的?”“有,爹说特地带我去看爹一位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对了,爹,出来这么些时候,你还没带我去见他呢。”
晏冰想来想去,也没想到这一路上有谁是和父亲多年未见的样子。
“你已经见过他了。”
晏庄主淡淡道,伸手轻轻一拂又封住晏冰哑穴。
晏冰心中灵光一闪,浮现一个不敢想象的名字,张嘴要叫出来,却受制于穴道被封,明白了父亲为什么接连不让自己说话,更肯定了心中所想的那个答案。
“你猜得不错,就是那人。
我带你来看这场决斗,不仅仅是想让你看看当今顶尖高手的功夫,也想让你知道一些事。”
晏庄主顿了顿,解了晏冰哑穴,又道:“我与云笑忘是好友,但是除了我与他,现在还有你,江湖上无人知道我与他私下相交,私底下,我称他云兄,与他喝酒论武,可是若是在众人面前,我只会与其他江湖人一样,与他为敌。
因为云笑忘不容于江湖,与他交好,便是与整个江湖为敌……所以我从不让任何人知道我与他有私交,他也不会。”
“爹,这么做,似乎……”晏冰思来想去,期期艾艾道:“有些不够……呃,光明磊落。”
“光明磊落?”晏庄主失笑,“你是说我与他相交还是说我隐瞒与他相交之事?”这世上,除了不经事的孩子,有谁是真真正正的光明磊落?“……我听人说云笑忘恶行甚多,甚至杀了自己的授业恩师……”晏庄主微微一笑:“江湖传闻,你又怎知是真是假?我平日是怎么教你的,若是不能眼见为实,耳闻之事,须得先疑上三分。
云笑忘之事我虽知晓少许,却不便对你说,日后你可明心自辨。”
晏冰忡愣,低头沉思不语。
他虽不知云笑忘为人如何,但父亲正直磊落,怎会与奸邪小人相交?但若云笑忘并非坏人,声名狼藉乃是天大误会,父亲如此这般,岂不是,岂不是……有些不该?他对父亲敬重无比,即便心存疑虑,也不敢以不逊言辞加之,纵然只是心中想想,已经觉得是天大罪过。
“你是否觉得为父太过畏首畏尾?”晏庄主一眼就瞧出了儿子在挣扎什么,事实上,接下来的,才是他真正想要说的。
晏冰低头不语。
晏庄主的声音顿时严厉起来:“你先说说,我是谁?”“是爹。”
晏冰不解他为何如此问,却仍是老实答了。
“还有呢?”“晏家庄庄主。”
晏冰说出这五字后心中似有所悟,抬起头来直视父亲。
晏庄主叹息一声,低声道:“还有未来的晏家庄的老庄主,你是我晏家长子,晏家庄今后要交到你手上,那时若我仍未死,便能给人唤一声老庄主,只是晏家庄的一切都要交给你来料理,我今日将这件隐秘告诉你,并非叫你分辨谁对谁错,只希望你能明白,作为一庄之主,必须付出什么。”
“今日上山前我封你哑穴,便是怕你冲动生事,那个孩子,别说你想救,我也不愿他白白送命,我甚至想救云笑忘,可是冰儿,晏家庄没有力量与整个江湖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