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有人当街纵马奔来,到了他面前才猛地一扯缰绳,扬起一阵尘烟。
“吁……薛白!”
“立即到右相府!”
“右相要马上见到你!”
“……”
薛白几乎是以一种被捉拿了的感觉被带进右相府。
巧的是,裴冕正随王鉷从相府出来,准备上马。
薛白虽不方便,但还是颇有礼仪地向他们点头致意。裴冕仿佛没看到,避了薛白的眼神,认真地躬腰扶着王鉷。
这次,李林甫是在偃月堂召见。
偃月堂有着北方少见的江南园林的特点,水池环绕,意境典雅,每次李林甫要构害谁,都喜欢来这里定计。
他每来一次,必会有一门户家破人亡。
薛白到了堂前,润奴上前将他摁了进去。
“右相安康。”
李林甫面沉如水,语气森然,立即问道:“你做了什么?”
“我到御史台接受了杨中丞的问话。”
“还敢隐瞒。”
“不敢隐瞒。我结交了虢国夫人,以炒菜之法请她与我共置了一桩产业,是个酒楼。”
李林甫并不掩饰自己的怒气,拍案叱道:“说!可是你出手对付杨慎矜?!”
薛白不好答,但决定反过来问一问。
他已经了解了李林甫的性格,真开口怒叱反而没事,若今日李林甫客客气气地,他便打算躲进虢国夫人府再不出来了。
“右相可否告知我发生了何事?”
一瞬间,李林甫显然被他触怒了,但却是引而不发,真就回答了薛白的问题。
“圣人今日说了一句话——杨慎矜挑女人的眼光不错。”
第60章 门第
“杨慎矜挑女人的眼光不错。”
稀松平常的一句话而已,似乎对不起李林甫的怒火。
薛白却以最快的速度在脑中思考了起来,带着些猜测的语气问道:“敢问,莫非是虢国夫人带明珠入宫,遇见了圣人?”
李林甫冷冷地“嗯”了一声,目光盯着薛白。
他不发一言,却好像是在质问“此事是不是你做的?”
“右相,此事只怕不仅关乎于一美侍。”薛白却是道:“我随杨参军前往虢国夫人府之时,见到了一个还俗僧人,名为史敬忠。我确实曾劝虢国夫人从史敬忠手中救出明珠……”
薛白仔细叙述着那场宴会上的经历,尤其是杨玉瑶逼史敬忠赌博之事。
李林甫竟非常有耐心地听着,不知情者只怕要以为这位右相想要向史敬忠学习赌博的技艺。
“你是说,神鸡童在场,史敬忠还能够连赢了七场,直到主动认输?”
“不错。”薛白道:“众人皆以‘妖僧’称之。”
李林甫脸色难看。
他第一时间收到的消息还不算全,却知圣人见到明珠非常感兴趣,问了许多话之后“含怒未发”,内侍给的这最后四个字可是非常有深意的。
圣人真含不住怒吗?能让内侍看出来?
上午在宫城中出的事,午时刚过就传到右相府了,圣人未发,在等谁发?
好不容易双手掐住太子的脖颈,却得临时把御史台这只手换下来,给太子一个喘息的机会?
“竖子,你好大胆子!你自以为揣测本相心意,因私怨构陷杨慎矜,却不知误了本相大事!欲死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