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林甫沉声道:“老夫于偃月堂中为国定计除奸,无往不利。今日定下除李亨之大计,你莫要辜负。”
薛白此时才知为何他让自己到偃月堂密谈,而不是屏退左右,竟只是为了讨个彩头。
“定不负右相重托!”
“你能体悟圣意,可是官宦子弟出身?”
“我于雪地昏死之后,前事一概忘了,此事千真万确。”
“也好,便当前事大梦一场,往后重新来过。”
“是。”薛白应了,却又拱手道:“我还有一事相请,恳请右相放过杜家。”
“莫得寸进尺。”
薛白道:“今李亨为自保而舍杜良娣。若杜家下场惨烈,世人只会认为是右相逼迫,衬得李亨可怜可叹。反之,若右相放过杜家,世人则只会道右相宽仁,李亨无情可笑。”
李林甫不悦道:“本相不需世人风评!”
“薛白与杜家皆不过蝼蚁而已,而蝼蚁有蝼蚁的用途!我听闻松赞干布向太宗皇帝求娶文成公主,太宗曾给他出过一个难题,要他将丝线穿过有九曲孔道的明珠,松赞干布百思不得其法,最后让蝼蚁系着丝线爬过九曲孔道,完成了穿线。”
薛白说着,再次郑重其事地行了个叉手礼,道:“薛白与杜家,愿为右相穿线。”
“还从未有人为本相办事是先提条件的。”李林甫字字森然,缓缓道:“你若想求死,本不该浪费本相时间。”
“我还是那六个字,恩必报、债必偿。”
“本相不是你能说服的。”
“却不知右相可有杜二娘消息?”
李林甫一听,脸色便沉下来。
他手底下有些人确实显得废物了。
“李亨好手段,看似无权无势,却事事瞒人耳目。”薛白道:“右相若能保了杜家,或可利用杜家找到杜二娘,从而找到其蓄养死士的证据。”
“你能做到?”
“五日之内,必给右相一个满意的结果。”
第15章 大理寺
“柳勣、杜有邻等要犯,杖一百,家小流徙岭南……”
先前想着生死事小、失节事大,但真得到消息了,感受和预想中的还是大不相同。
杜五郎还是初次面对人生中的拷问,不由万分茫然。
他做不到薛白那般不扰于外,已不知该如何做。
下一刻,整个人都被拎起来。
“也没点精神。”杨钊伸手拍了拍他圆乎乎的脸,问道:“你可看明白了?太子保不了任何人。这大唐,谁才是真正值得投效的人?右相!”
杜五郎遂哭了。
因为见到杨钊这个肮脏的模样,他觉得恶心欲呕。
他突然很怕今日之后自己也开始逐渐成为杨钊这样的人。
“哭?哭有用吗?跪下来求右相都不懂吗?废物。”
杨钊眼看杜五郎的鼻涕快滴下来,嫌弃地松了手,一转头见青岚也泣不成声,我见犹怜,不由笑道:“小婢子流徙岭南太可怜了,不如求我赎买了你?”
青岚连忙摇头,用求救的目光看向堂外。
若薛白再不回来,她既不想流徙也不想受欺,宁肯撞死在这右相府中,以她这贱婢的血污了那贵不可言的国相。
恰在此时,有人从长廊那边过来。
“薛白!”
青岚立即便扑了过去,如一只受惊的小鹿。
杜五郎见了,也想跟着跑。
他却被杨钊一把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