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军营里蒙着层雾气。
操场上站好的士兵们把枪杆并到一起，寒气里，长枪银白的光泽透着股冷冽。
萧景焕穿着银甲，第一个站在最前头，左手按在腰间的刀把上，指节却已经有些发白。
自从从雪山解毒回来，他左肩的旧伤又添了新寒气，左手时常没力气，就像灌了铅似的，连刀都握不住。
“都看好了！”萧景焕深吸一口气，右手攥紧刀柄，猛地一提一抽。
“咻”的一声，刀锋划破空气。
可他刚想做个劈砍的示范，左手突然一软，长刀“哐当”砸在地上，刀尖扎进泥土里，带起一小撮尘土飞起来。
队伍里先静了片刻，接着就有细碎的议论声冒出来：“你看，景王的左手又没力气了……”“听说在雪山中了寒毒，这后遗症怕是好不了了……”“连刀都握不住，还怎么带兵啊？”
萧景焕的脸一下子沉下来，弯腰想去捡刀，左手却抖得更厉害。
手指刚碰到刀柄，又垂了下去。
他咬着牙，额头上渗出汗珠，正想再说点什么，忽然听见军营门口传来马蹄声——是他熟悉的声音，沈青溪来了。
沈青溪穿一身浅青劲装，怀里抱着个布包，骑马飞奔到近前，翻身下马的动作利利索索。
萧景焕身边的士兵都看着她，她却没理会，大步走到萧景焕身边，蹲下捡起地上的长刀，用布擦着刀上的泥渍。
抬头时，她眼里没有半分嫌弃，只有心疼：“怎么又逞强？太医不是说了，左手要少用力。”
“没事，军营里的事你别管。”萧景焕偏过头，语气有点闷，“这事你别管。”
“我不管，谁管？”沈青溪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副浆洗干净的棉布护腕，还有个小瓷瓶，“这护腕我让绣娘加了棉絮，能护着你左肩；药膏是我让太医新配的，能活血化瘀。你戴上，抹点药膏试试。”
说着，她就拉过萧景焕的左手。
他的手还微微发颤，指腹上有多年握刀的厚茧。
沈青溪小心翼翼帮他缠护腕，指尖碰到他微凉的皮肤时，萧景焕的身体几乎僵了一下，却没躲开。
“以后训练别硬撑。”缠好护腕，沈青溪抬眼看向列队的士兵，声音清亮，“景王左手不便，是为了救我在雪山中了寒毒！他为大齐出生入死，你们谁有资格说三道四？以后训练，我陪景王练！他左手无力，就用右手，有我在，没人能让他受气！”
士兵们被说得满脸通红，之前议论得最欢的几个人更是低下头，再也不敢看萧景焕。
沈青溪这才转过身，对萧景焕轻声说：“走，我陪你练几招，用右手就行。”
萧景焕看着她眼里的坚定，心里的憋闷忽然散了大半，点了点头，右手再次握住长刀。
沈青溪也拔出流萤剑，剑尖斜指地面，两人在空地上对峙——她的动作放得很慢，每一次格挡都顺着萧景焕的力道，既不让他吃力，又能让他练到招式。
“对，右手再沉一点，劈砍的时候要用腰腹力。”沈青溪一边说，一边留意他的左肩，“别太急，慢慢来。”
太阳渐渐升高，薄雾散了，两人的身影在操场上投下一道道影子，刀剑交加的“叮当”声特别好听。看在眼里的士兵再也不敢说闲话，反而有人低声叹：“沈夫人真贴心，景王能有这样的夫人，真是福气啊！”
练了大概小半个时辰，萧景焕额角的汗更多了。
沈青溪收剑：“好了，今天就到这儿，再练该累着了。”她递过帕子，“我刚跟太医说过，让他改良兵器，给你做把长刀——右手用着省力，刀刃做薄点，刀柄上加几道防滑纹。”
萧景焕接过帕子的手顿了一下：“你早都安排好了？”
沈青溪笑了，眼底闪着光：“我不是早说过，我是你老婆吗？我不为你着想，谁为你着想？对了，我还找了些核桃大小的木球，往后每天我陪你用左手握球，慢慢练力气，总会好起来的。”
接下来的日子，沈青溪真的天天泡在军营里。
早上陪萧景焕练刀，中午给他送药膳——太医说羊肉能驱寒，她就去做羊肉汤，撇掉浮油才敢往军营送；下午帮着萧景焕用左手握木球，从握不住到能坚持一炷香，萧景焕的左手慢慢有了力气，虽说还不能用力劈砍，但至少能稳稳握住刀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