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蒲伯。
老人拄着杖,目光扫过三十亩新播的土地。
“接下来是等。”蒲伯说,“等地温上来,种子醒透,苗拱出土。这期间要防鸟——刚播的种,鸟最爱刨。每天得有人在地里赶,敲锣打鼓,扎草人,什么都行。”
“还要看天。”老人仰头,“春雨贵如油,但也不能干着。地皮发白,就得浇水。浇水要早晚浇,中午太阳大,水热了烫根。”
“等苗出了,要间苗。黍米苗太密,得拔掉弱的,留壮的。荞麦也得间,但荞麦能密些……”
一条条,都是老人几十年攒下的经验。
张昊在木片上记。这是星回寨的农事历,虽然简陋,但是开端。
播种后的日子,寨子多了一桩牵挂。
每天清晨,农耕队的人第一件事就是下地。看地皮干不干,看有没有鸟兽糟蹋,看第一棵苗什么时候破土。
孩子们自告奋勇赶鸟。他们扎了草人,插在地里,草人手臂绑着破麻布,风一吹哗啦响。还做了木梆子,轮流在地边敲,梆梆声惊起一群群麻雀。
第七天,黍米地最先有了动静。
清晨阿土去查看时,发现垄沟的土面裂开细缝。他蹲下身,轻轻拨开土——嫩黄的芽尖顶着种壳,正努力往上拱。虽然细弱,但确确实实是活的。
“出苗了!”他喊起来。
全寨人都来看。人们蹲在地边,盯着那些细弱的绿意,不敢大声说话,怕惊了这刚破土的生命。蒲伯弯腰看了许久,点头:“是好苗。壮实,能长。”
接下来几天,荞麦、豆子、芋头相继出苗。
荞麦苗紫红色的茎秆顶着两片子叶,在春风里微微颤抖。豆苗抽出蜷曲的藤须,开始寻找可以攀附的东西。芋头最慢,但土面终于隆起小包,扒开看,肥厚的叶芽已经成形。
三十亩地,渐渐染上一层淡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