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内一片混乱。
孩子们被吓坏了,放声大哭,却被雷雨声淹没。
妇人们脸色惨白,紧紧搂着孩子,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猎人们也面露惊惶,面对这天地之威,个人的勇武显得如此渺小不堪。
有人下意识地想往更深处挤,引发推搡和惊叫。
山洞在颤抖,脚下传来洪流冲刷岩壁的沉闷震动,仿佛下一刻整个洞穴就要被洪水撕裂、冲垮!
绝望的气息,比之前面对巫咸氏阴影时,来得更加迅猛和直接!
“都安静!”
一声清喝,如同利剑穿透风雨的喧嚣。
张翎站在人群中央,浑身湿透,头发紧贴在额前,水珠顺着脸颊滑落,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明亮、沉静。
“所有人!原地站好!摆三体式!”
这个命令让慌乱的人们一愣。
三体式?这个时候?站桩?
“快!”张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率先摆开了三体式的架子,双脚分开,微屈膝,沉腰坐胯,双手环抱,目光平视洞外那一片混沌的雨幕。
他的动作沉稳如山,仿佛外面毁天灭地的暴雨与他无关。
“忘记外面的雨!忘记打雷!忘记洪水!”他的声音在洞穴内回荡,奇异地压过了部分噪音。
“都给我回想最开始的感觉!脚趾抠地!想象你们的脚像树根一样扎进这山体里!
膝盖微屈,不是软,是弹簧,是劲!腰塌下去,稳住!头顶着天,别缩着!”
“呼吸!跟着我的节奏!吸——沉!呼——稳!”
他一边维持着自己的桩功,一边用沉稳的语调引导着。
起初,人们还在惊慌失措,动作歪歪扭扭,心思根本无法集中。
但看到张翎那仿佛钉在地上的身影,听到他那镇定得近乎诡异的声音,求生的本能让他们开始下意识地模仿。
岩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狠狠一咬牙,独臂不好做完整的环抱,便死死沉下重心,双脚如同生根般踩入潮湿的泥土。
黑牙、河谷等猎人也纷纷效仿,努力摒弃杂念,调整呼吸,寻找久违的“扎根”感。
妇人们搂着孩子,也尽量摆出架势,哪怕姿势不标准,也努力让颤抖的身体稳定下来。
奇迹般地,当所有人都开始尝试沉入三体式的状态时,洞内的混乱和恐慌竟渐渐平息下来。
哭声小了,推搡停了。
虽然洞外依旧是雷霆万钧、暴雨倾盆,山洪咆哮着从洞口不远处奔腾而过,但那毁灭性的声浪,似乎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了一些。
人们感觉到,当心神沉浸在桩功的“沉”、“稳”、“静”的意念中时,那仿佛要撕裂耳膜的雷声、那震得脚底发麻的洪水冲击,带来的恐惧感竟然在减弱!
双脚紧紧抓住地面,传递来的不再是单纯的震动,还有一种脚下大地依旧坚实的反馈。
急促的呼吸在刻意引导下慢慢变得深长,狂跳的心脏也似乎找到了稳定的节奏。
张昊站在张翎不远处,小小的身体努力摆正姿势,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但他眼神专注,紧紧盯着张翎的背影,模仿着那种与天地狂暴抗衡的沉静。
他感觉,平日里练习时那种若有若无的、与大地连接的感觉,在此刻生死攸关的压力下,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蒲伯靠坐在洞壁边,他年老体衰,无法长时间站桩。
但他看着洞内这几十个在风雨飘摇中如同石像般沉静站立的身影,看着他们脸上逐渐取代恐慌的专注和平静,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激动的泪光。
这不是巫术,不是神力,这是一种……属于人自身的、不屈的意志和力量!
是毕摩传授的,定身心、强根本的至高道理!
时间在暴雨的咆哮和洞内的沉寂对抗中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洞外的雷声渐渐稀疏,雨势也开始减弱,从倾盆瀑布变成了滂沱大雨,最终化为淅淅沥沥的雨丝。
山洪的咆哮声也变成了浑浊溪流的哗哗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