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精疲力尽地瘫倒在地,连抬手指的力气都快没了。
食物再次告罄,今天只找到了一些苦涩的野菜和少得可怜的酸果。
气氛重新变得压抑沉默。
蒲伯被搀扶着,走到张翎面前。
老人家的气色比前几天更差了,咳嗽得像是要把心肺都咳出来。
他浑浊的眼睛深深地看着张翎,又缓缓扫过周围一双双无声注视过来的眼睛。
“翎娃子……”蒲伯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这些天……苦了你了……要不是你……我们这几个老骨头……怕是早就……”
他顿了顿,喘了几口气,才继续道:“大家……都有眼睛……都看得见……你做的,比我们这些老家伙多得多……你认得路,认得药,认得能吃的东西……”
张翎心里咯噔一下,预感到老人要说什么,急忙想开口:“蒲伯,我……”
蒲伯却抬手,艰难地阻止了他,目光转向他始终紧紧攥着的青铜神扇和兽皮《指路经》。
“我们……我们木鹿……完了。”老人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悲凉。
“图腾柱没了,根断了……祭司大人也没了……我们像没头的虫子,在这林子里乱撞,不知道哪天就死了……”
他的话引起了族人的共鸣,低低的啜泣声再次响起,绝望的情绪开始重新弥漫。
“但是!”蒲伯猛地提高了声音,用尽力气喊道,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但是祭司大人……他聪明……他是不是……是不是早就料到了?他最后……把经书……把神扇……给了你!”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张翎手中的两件物品上。
那柄看似普通的青铜扇,那本兽皮册子,在此刻昏暗的光线下,仿佛被赋予了某种沉重而神秘的光环。
“翎娃子!”岩突然用那只好手撑着地,站了起来,声音粗粝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恳切。
“你跟着祭司大人时间长,你肯定学过我们不知道的东西!你见过大场面!
当初部落联盟大会,只有你跟着祭司大人去过巫咸氏的大城!
我们这些人,一辈子都没走出过这片林子!”
“对啊!翎哥去过外面!”
“只有翎哥见过世面……”
“翎娃子,你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人们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纷纷挣扎着围拢过来,眼神热切得几乎要把他灼伤。
他们自动忽略了张翎的年轻和以往的平凡,将他曾经作为祭司学徒跟随老祭司外出经历,无限放大,当成了唯一的指望。
“我……”张翎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想要解释,“我不行……我那只是跟着去打杂,我其实……”
张翎的话再次被打断。
蒲伯推开搀扶他的人,颤巍巍地,竟然朝着张翎,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弯下了膝盖!
“翎娃子!木鹿……不能就这么没了啊!”老人声音哽咽,老泪纵横,“求你了!领着大家走吧!给木鹿……留点火种吧!”
“噗通!”
“噗通!”
像是引发了连锁反应,岩第二个跪下,紧接着是那些妇人、孩子、还能动的猎人……一个接一个,拖着伤病的身体,朝着张翎,跪倒了一片!
“求求你了,翎哥!”
“带我们找条活路吧!”
“我们听你的!都听你的!”
哀求声,哭泣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力量,狠狠撞向张翎。
他彻底懵了,手脚冰凉,大脑一片空白。
现代灵魂里的自保本能疯狂叫嚣:拒绝!快拒绝!你担不起!
你根本不懂这个世界的规则!你会把所有人都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