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分到的食物并不多,尤其是肉食,几乎只能尝个味道。
但那口热乎乎的、带着油脂和蛋白质的汤水下肚,仿佛立刻给冰冷的身体注入了些许活力。
孩子们贪婪地舔着碗底,眼里终于有了点神采。
这一夜,注定无眠。
火堆被尽力维持着,燃烧的火焰驱散着黑暗和寒意,也威慑着丛林深处那些窥伺的眼睛。
伤者的呻吟减轻了,但并未停止。人们挤在一起,依靠彼此的体温取暖,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
张翎几乎一夜没合眼。他守着火堆,时不时添加柴火,手里紧紧攥着那柄青铜神扇和兽皮《指路经》。
他反复尝试用意念沟通,甚至学着记忆中祭司祈祷的样子低声吟诵,但那两样东西依旧死寂,毫无反应。
焦虑和疲惫折磨着他,他知道,眼前的缓解只是暂时的。
这点草药和食物,撑不了多久。
巫咸氏的阴影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赶尽杀绝。
这片丛林本身更是危机四伏。
天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林间的雾气尚未散去。
张翎站起身,走到空地中央,目光扫过一张张因为短暂休息而略微恢复、但依旧写满惶恐和疲惫的脸。
他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寂静,清晰而坚定:
“这里不能待了。离巫咸氏太近,林子里的东西也会越聚越多。
我们必须走,往更深的山里走,找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
人群一阵骚动,恐慌再次浮现。离开这里?拖着伤兵残将,进入更陌生、更危险的区域?
蒲伯咳嗽着,艰难开口:“往……往哪儿走?我们……我们没有图腾指引……会迷失在山里的……”
张翎举起了手中的《指路经》和神扇,尽管它们依旧毫无光华,此刻却仿佛成为一种精神的象征。
“祭司爷爷留下了这个!他会指引我们!”他朗声道,与其说是坚信,不如说是一种必须做出的姿态。
“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走出去,才有可能活!我们还有手脚,还能找吃的,还能采药!木鹿部落还没死绝!”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岩,看向山仔、河谷,看向那些眼里重新燃起一丝火光的猎人,看向那些紧紧抱着孩子的妇人。
“能动的,互相扶着!收拾所有能用的东西,一点食物,草药,盛水的家伙!我们马上出发!”
岩用那只好手撑地,再次站了起来,尽管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凶悍起来:
“听翎娃子的!走!老子宁愿死在找活路的路上,也不愿像牲口一样烂死在这里!”
求生的欲望,终于压过了绝望。
人们沉默地、挣扎着起身,搀扶起伤员,背起虚弱的孩子,将昨夜剩下的那点可怜的食物和草药小心包好。
晨雾弥漫,一支残破不堪、步履蹒跚的队伍,沉默地离开了这片承载着屈辱和绝望的临时营地,向着未知的、危险重重的原始丛林深处,艰难迈进。
张翎走在队伍最前面,手握神扇和经书,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前方迷雾重重的道路。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