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筋未愈强行负重,骨膜已经长歪了。”张翎一字一顿,“现在只是发晃,三年后,你这腿阴雨天会疼得站不直。”
一股寒意漫过空地。
这些伤,平时不痛不痒,查无病灶。可它们像朽木里的虫洞,早晚有一天会让整根梁柱崩塌。
“那……怎么办?”有人颤声问。
张翎没回答。他缓缓沉身,摆出一个奇异的姿势。
双膝微曲如弓,脊背却不像往日练拳时那样挺拔,反而微微弓起,像龟甲隆起。
双臂环抱胸前,十指自然下垂,整个人仿佛突然“沉”进了地里,又像缩进了无形的甲壳中。
“龟形守息。”张翎闭上眼,呼吸声变得又细又长。
吸气时,小腹微微鼓起,腰胯随之放松;呼气时,脊骨一节一节往下松沉,仿佛有暖流从尾椎缓缓上涌。
最奇的是他右肋下——刚才还抽动的位置,此刻皮肤下竟有细微的蠕动,像春土下苏醒的蚯蚓。
三十息后,张翎睁眼,吐出一口绵长的白气。
“看清楚了?”他看向岩叔,“你来。”
岩叔走到中央,学那姿势站定。
可一站就知道不对——他的沉是往下压,张翎的沉是自然垂坠;他的呼吸还在胸腔,张翎的呼吸已落到丹田。
“肩伤在左,意念先走右。”张翎的手掌按在他右腰侧,“吸气时,想气息从这里进,穿过脊椎,绕到左肩;呼气时,把左肩里那团淤滞的东西,顺着原路呼出来。”
岩叔尝试三次都失败。左肩的刺痛反而更明显了。
“因为你在‘想’,没在‘松’。”张翎忽然在他后背某处一按。
岩叔浑身一震,一股酥麻感炸开。
“就是这!”张翎低喝,“保持这个感觉,呼吸!”
岩叔本能地吸气,那股酥麻感竟真的顺着脊骨往上爬,缓缓渗入左肩深处。
刺痛感开始变化——从尖锐的针扎,变成温热的胀,再变成痒,仿佛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伤口深处蠕动、剥离。
半刻钟后,岩叔睁开眼,满脸不可思议。
他尝试抬臂,左肩依然会痛,但痛得“通透”了。
之前是闷在深处的钝痛,现在是浮在表层的锐痛——就像脓疮终于破口,疼,但让人松口气。
“这只是开始。”张翎转向张昊,“你过来,躺下。”
少年平躺在地。张翎三指虚按他胸口膻中:“吸气,吸到我手指的位置就停。”
张昊吸气,胸口立刻发闷。
“停在这,等三个呼吸。”张翎手指微微下压,“感觉到什么?”
“有东西……堵着。”
“那是浮气结成的痂。”张翎引导他呼吸,“现在慢慢吐气,吐到尽头时,想象这团痂化成一缕黑烟,从你鼻孔飘出去。”
少年照做。第一次,胸口更闷了。第二次,额头见汗。
第三次,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眼泪直流,但咳完后,胸口那团堵了三天的“湿棉花”竟然散了。
“暗伤不是伤在血肉,是伤在‘势’。”
张翎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虎扑的势卡在肩,崩拳的势滞在胸,踏地的势碎在膝——这些伤,草药敷不到,图腾治不了,只有龟形守息能化。”
他重新摆出龟形桩:“每日晨昏各站半个时辰。
前三日,暗伤会翻上来,疼、酸、胀、痒,都是好兆头;七日后,旧伤处会发热,那是气血重新灌进去;一个月后——”
张翎顿了顿,看向岩叔:“你全力打一拳试试。”
岩叔拉开架势,虎扑起手。
第一式、第二式……到第七式“熊靠山”时,他左肩微颤,但这次刺痛没出现。
拳势毫无滞涩,轰然击出,空气中竟爆出一声短促的脆响!
